因着屋中太过黑暗,她实在看不清屋内的景象,索性双手交叠于身前。
走向窗户。
静谧的屋子内响起沙沙声,仿佛她每走一步都有花儿绽放。
如梦似幻,暗香浮动。
陈熙一双幽暗眸子跟随着赵厌离的动作,缓慢移动。
不肯错过一丝一毫。
可惜,赵厌离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颔首,视线悠远眺望着窗外。
腰背像松柏那般笔直,似乎下面踩着地,上面顶着天。
白日里梳地规整、一丝不苟的发髻,现在变成墨色绸缎披在她身后,却不显凌乱。
反倒有些像窗外夜幕。
随着赵厌离离窗越来越近,窗外冷白月华逐渐将她包裹。
朦胧一层银,在她墨发上亮莹莹闪烁着。
她目不斜视地从陈熙身旁走过,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青黄夹杂的竹。
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眸,看向自己身后的人。
两人位置对调,借着月光,赵厌离终于能看清闯入自己屋子里的人了。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褪去一身粗布麻衣换上蜀锦吴绫后,眼前的人容光焕发,气度非凡。
如果再披上玄铁甲胄,手拿七尺棹刀的话,便同威武的禁军统领没什么两样了。
见赵厌离望来,陈熙快速垂下自己的眸子,将眼中两把熊熊燃烧的火焰隐匿。
“夫人的恻隐之心,我体会到了,虽然我不如夫人那般知书达理,但我家里穷又无亲朋好友帮衬,早早当家,倒是学会不少东西,也吃得苦。”
“夫人要用,尽管吩咐我就是。”
说着,陈熙声音越来越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卑微地说道:“夫人不要嫌弃我。”
赵厌离只在恍惚间看到陈熙眼中,闪过一抹灼.热的火焰。
只是还不等她看清,陈熙就低下头去。
是她看错了吗?
可对方眼中是毫不掩饰眼的野心与渴求,赵厌离被其中的光芒刺到心惊。
陈熙想要什么?
对方深夜寻到此处,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赵厌离心中想了许多,可视线再次落到低着头的陈熙身上时。
她所有的疑虑又都消散了。
眼前的陈熙明明是一个谦逊可怜的姑娘,哪有什么野心?
想来是她想多了。
“你家中无人了?”她询问道。
“父母在不远行,可我的父母已经……”陈熙的声音闷闷的。
赵厌离就那么沉静地注视着陈熙,声音如同潺潺泉水,温柔清幽,开导着她。
“不要哭,我知你身世凄苦,但你心性坚韧也是个有本事的,以后路还长着,现在只是一点微小的挫折罢了。”
被如此目不转睛地看着,陈熙耳边轰地嗡鸣。
撕扯声不断响起,她觉得自己的皮肉、肌骨、五脏,正在被那道视线一点点剥开。
燥热血液咆哮着奔腾而出,血腥污秽的内里毫无保留露出。
一片血泊之中,血肉在蠕动,心脏在难以自持地跳动。
不知为何,陈熙的嗓音又哑了,闷的如同一坛陈酿,明明被规规矩矩地装在了坛子中。
却掩盖不了其中的辛辣与莽撞。
“夫人,您可要我做些什么?”
说着,陈熙的手放在自己衣领处,略微朝下一拉,一截脖颈与锁骨就露了出来。
眼神无辜又单纯地看着她,“夫人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夫人赏我的衣裳,可以由夫人脱去。”
“……”赵厌离:“?”
赵燕离刚还沉静的瞳孔猛地颤了一下,这时才反应过来,为何陈熙会深夜闯入,为何陈熙会说她有恻隐之心。
原来是因着这件锦衣。
这件锦衣确实是她让落菊给陈熙的。
可那只是出于对陈熙恩情的感谢,绝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赵厌离的柳叶眉头疼地蹙在一起,但并不生气,只是温柔训诫道:“不可胡言乱语。”
“因你有颗良善之心,救了以宁,所以我才把你留下,又因你衣衫褴褛,我理应担起照顾之责,才给你衣裳。”
以宁?
又是那个县令?
陈熙垂下眼帘,漆黑阴影盖在眼上,让人琢磨不透她的情绪。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可这衣裳……能买好几个我了。”
她现在穿的这身衣裳,料子是上好的蜀锦,其上用银丝绣有牡丹花暗纹。
刚才还瞧不出什么,现在面对着月光,那银丝便根根闪烁,婉若游龙。
内敛又夺目。
再加上腰间腕间绑着的,用牛皮子做的腰带腕带。
干净利落,挺拔精神,完全不像下人该穿的衣裳。
还未等赵厌离说什么,陈熙直接对她行了个礼。
快速说道:“自我遭难后,流连山林一月之久,期间遇见过不少人、也帮助过不少人。”
“可他们……”说到这里,陈熙故意停顿了一下,将脑袋偏向一旁,似乎是不想让赵厌离看清她的神情。
可她抿着的唇,以及眉眼间蒙着的那一层散不开的雾,却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