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好到哪里去。
爷爷坐在他的专属藤椅上,双手拍着椅子扶手,痛心疾首的痛骂乔改琦十几分钟。
乔改琦起先并不说话,等到爷爷骂得差不多了,她才说她真的喜欢谢兰升,“我们又不会生孩子。”
“那我真是谢天谢地了!否则再弄出一个你来,我和你奶奶直接死了算了!”
乔改琦被爷爷这句话堵住胸口,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她使劲咽一咽口水,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又听见爷爷说,同性恋这个事情从根上就是不对的。
你知道同性恋是什么东西啊?那是病,精神病啊!放到以前要被抓进精神病院电击的!我和你奶奶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搞了半天养出一个疯子来!
爷爷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字一句凿进乔改琦的耳朵里,砸的她头晕眼花。胃酸又反上来,乔改琦撑着茶几,几次想要站起来都跌回沙发上。她浑身都在发抖,手抖的尤其厉害。
奶奶好像抱住了她,让爷爷不要再说。乔改琦听不到了,她的眼前是黑色的,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传过来,她什么都听得见,又什么都听不清。
谢兰升的耳鸣还没有结束,妈妈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什么。爸爸伸手去拽妈妈的胳膊,被妈妈一把甩开。紧接着妈妈抬手就打了谢兰升一巴掌。力道之大,谢兰升的头也被打偏到一侧。
耳鸣停止。谢兰升听到妈妈骂:“我当初就该把你掐死!没了你这个家就好了!”
“那你掐死我啊!”谢兰升站起来,俯视着比自己的妈妈,“来!你掐死我!”
“妈——”周兰倩急忙跟着站起来,挡在母女二人中间劝架,“这是干嘛?阿升,你也少说几句吧。”
“我从头到尾就说了这几句话!你还要让我少说什么?!”谢兰升额上的青筋暴起。她的双手克制不住地颤抖,声嘶力竭,“我从小到大,你们都没有管过我!妈妈不管我,爸爸不管我,姐姐一声不吭地把我丢掉!现在你又说没了我这个家就好了。是啊,没了我这个家确实就好了!你掐死我吧!你以为我很想活吗?!”
妈妈手插着腰,胸脯剧烈的起起伏伏。她指着谢兰升的鼻子说:“那你去死啊!你去跳楼!你现在就去死!”
“妈妈!”周兰倩挡在谢兰升面前,一手死死拉住谢兰升的胳膊,“你能不能先别说了?!爸!你说句话呀!”
爸爸一扭头,坐回沙发上点起烟,二郎腿一翘,“我说什么?你们都要四十岁了,这种事情我管不了。她要死让她去死好了呀。”
乔改琦把反上口腔的酸水硬是咽了回去。她跪在地上,爷爷面前,浑身颤抖着说:“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我也,我也不想被生下来啊……我也不想让你们这么辛苦的养我,我也不想让你们这么生气。可是我能怎么办啊……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选择,一直到现在我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喜欢的人。”
眼泪从脸颊滚落,烧出一片火辣辣的痛楚。乔改琦用袖子抹掉它们,“我好想死啊爷爷。为什么我要被生下来?为什么我不是男孩子?为什么你们这么辛苦我还这么不懂事?为什么——”
她被自己的眼泪截断后话。
挂钟和爷爷喘着的粗气是这个家唯二的声响。滴答,滴答,滴答。
那年妻子抱着从门口捡回来的孙女,这个挂钟就在家里响。他嫌烦,说不要养这个小孩,把她丢掉。妻子不舍得,说儿子犯糊涂,但是小孩是无辜的呀。
后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妻子说动,还真的把孩子留下来了。
孩子越长越大,越来越不像他们家的人。他们家都是单眼皮,这孩子却是双眼皮大眼睛,看上去机灵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