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柏意远垂下眼,过了两秒才开口:“不用。”
这时前面一个胖乎乎的小伙子几步冲上来,照着那领头体育生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傻啊!学霸要坐这儿咱们就把垃圾桶换个地方放啊!脑子让门挤了?”
柏意远抬起眼,对那胖子点了下头:“谢了。我就坐这里。”
那胖子受宠若惊地咧开嘴,赶紧招呼人把垃圾桶挪走,然后自来熟地凑上前:“我是咱们一班的班长,我叫杜宇航。柏同学你别跟相迟一般见识,他那个人吧……”
“他天天跟声色犬马那帮人鬼混,没被别人搞大肚子就不错了,谁会送他出国啊。”
指尖按在纸页边缘,悬了一秒,才缓缓抬起来。
“……被别人搞大?”
杜宇航挠了挠后脑勺,嗓门压得更低了:“呃……对啊,听说他乱搞那什么关系,谁好看就勾搭谁。你看他长那样,妖里妖气的,也不能是跟女人搞啊。”
他越说越起劲,凑得更近了一些:“还有他那腿,哪像男人该有的,又白又——”
杜宇航在柏意远投来的那道漠然目光里缓缓闭了嘴,尴尬地笑了笑,回了座位。
完事了,他在桌兜底下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打字:[哥们,我知道你受刺激了心情不好,但这个时候咱就别冲得那么猛了,我靠我精湛的话术给柏意远压了压火,你可别再惹事了啊。]
收到短信的相迟一脸莫名其妙。
有系统提示,他知道杜宇航这个圆滑的人作为班长擅长和稀泥打圆场,平常和原主有点交集但不多。
但柏意远有什么火么?
总不能前面被他当众贴脸开大的时候不动声色,最后被一个小小的垃圾桶给搞破防了吧。
系统也不太能解释:【宿主我们要去哪里呀?】
相迟也在想这个问题。下午和晚上的自习他全翘了,满打满算有大半天的时间够他折腾。
他倒是很想去柏意远的养父母家看看,那对夫妻据说家境贫寒得很,当年因为交不起学费让柏意远晚上了一年学。
好在柏意远自己争气,一路全额奖学金读上来,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寒门贵子的范本。
他要是过去,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光是在那扇窄小的门前站一站,就是对柏意远边界最直接的践踏。
可惜,相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残腿。方才泼水、走路、爬楼梯折腾了这一通,左腿已经开始隐隐发酸,针扎似的麻从膝盖一路蹿到大腿根。他现在必须找个地方坐下来缓缓,不然等会儿连站都站不稳了。
正在盘算去哪儿落脚,手机又响了。
相迟低头一看,屏幕上的备注让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凝固了一瞬。
【妈妈】
柏母。
相迟接了起来,电话里女人的语气薄凉如水,毫无缓冲地砸下:“相迟,你大哥今天回国,晚上家里要给他接风,还要给你二哥准备团圆饭,可能来不及准备你的。”
柏母特地在“团圆”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调,明明白白地驱逐,让相迟不要来破坏他们一家人团聚,连表演的情分都懒得给予。
柏承宣,柏家大哥,早早接管了家族企业,常年待在海外开疆拓土,像个精密的机器一样冷漠严苛。当年柏父重病住院,他正赶上公司上市,连一眼都没回来瞧过。
可就是这个亲情淡薄的工作狂,却是柏家唯一愿意管一管原主的人。如果不是他当初隔着大洋打了个电话把人塞进崇远,柏家那两口子早就能干出让一个瘸腿小孩辍学的事来。
原主打心眼里对这个成熟英俊的大哥仰望和崇拜。柏母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这一通电话的用意再明白不过:
连那个对谁都冷冰冰的大哥都愿意为了失而复得的亲弟弟回国,而对你这十几年不闻不问,你算什么东西?
一句话,里里外外全是恶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相迟捏着电话,故意停顿两秒,像在消化这个消息,再开口时嗓音哑了几分:“妈.....我也可以给大哥接风的。”
“二哥和我在一个班,我们放学了可以一起回去......”
“相迟。”柏母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意远已经因为你母亲受了太多苦了。你今天享受的一切,本来就该是他的。”
“你没人教,不懂事,我不怪你。但鸠占鹊巢这个最基本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
好一个鸠占鹊巢。
明明是柏家自己为了立慈善人设才主动收养的相迟;明明是相迟的母亲在车祸里拼了命地把东家的小孩护在怀里,自己送了命,临终前只求柏家能给她的孩子一口饭吃。到头来,却成了“鸠占鹊巢”。
谁能想到,这一留就是十几年的精神霸凌和言语欺辱。
相迟缓缓扯出一个冷笑,可他的声音却是一副落寞失意到了极点的样子,倔强道:“可是妈,我有你教啊。我和二哥相处得很好,他很喜欢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柏母不知是不是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丢下一句:“离你二哥远点。”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忙音嘟嘟地响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