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您吃斋念佛这么多年,还没有修成佛光,尚且有几分人性在。”
“你——!”
柏母气懵了。她万万没想到,相迟竟然敢这样正面反驳她。在拐角处装死的管家也一脸不知所措,几番张嘴都没敢出声,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缩在阴影里:
“小、小少爷……怎么能这样和夫人说话……”
柏母气得脖颈上的青筋直跳,指着相迟的手指都在抖:“你给我过来!“
相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腿到底行动受限,想走也走不了太快,更别提身后还有一段长长的台阶。
管家眼看着柏母就要亲自上手来抓人,急得额头冒汗,正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柏承宣迈步走进来,大衣上还沾着细密的雨水。他扫了一眼客厅里的情形,目光从柏母涨红的脸上掠过,落在楼梯口的相迟身上。
“怎么还不上去?”他问,语气平淡,“不是腿疼?”
相迟摊手:“妈想跟我说话。”
柏母看着漂亮的男孩儿和长子并肩而立,一个高大从容一个单薄苍白,站在暖黄的灯光下竟有几分奇异的和谐。
她太阳穴突突地跳,满肚子的怒气和指控堵在喉咙里,贵妇人的教养却让她一时开不了口。
柏承宣没有追问,环顾了一周,问管家:“柏意远呢?”
管家连忙躬身:“外面在下雨,夫人怕不安全,说等雨停了再去接二少爷。”
柏承宣微微颔首:“那你们吃吧。我没有等他的时间。”
相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点了柏意远竟然还没回来。
崇远一中的晚自习虽然不限制时间,但都是自愿留下的,如果柏意远想回来,就算走路也该能走到家了,他不会真的因为自己说了句“晚上别让我在我家看见你”就干脆不回来了吧?
但总之柏母心心念念筹备了大半天的团圆饭,算是破裂了个九成。
相迟不再多留,转身进了电梯,在柏母几乎要喷出火的视线里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缓缓上升,相迟靠着冰凉的金属壁面,闭上了眼。等电梯到了三楼,他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门锁咔嗒一声扣上的下一秒,整个人便软软地瘫倒在了地毯上。
系统在他脑子里紧张得吱哇乱叫:【宿主宿主你怎么了!】
相迟闭上眼,悠悠地睁开:“腿疼……”
那条废腿终于撑到了极限,膝盖以下又麻又胀,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骨缝里来回地扎。
他习惯了腿疼是真的,他的腿疼也是真的。这条从出生就带出来的废腿,是他被遗弃到贫民窟的根源。
不能跑,不能跳,走久了会疼,热了会疼,冷了也会疼。特别是阴雨天,连骨头缝都是疼的,疼得睡不着觉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对明日温饱的担忧和对命运不公的愤恨。
系统愣住了,它没想到相迟竟然是真的腿疼,还以为在车上那些压抑的喘息和呻吟只是宿主演技太好,故意用来气柏母的。
相迟在地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粝的羊毛地毯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当然也有故意的成分啊,你笨不笨。】
他摇摇晃晃地撑着地面起身,脱掉身上那件已经被体温蒸干、皱巴巴的校服,换上干爽的睡衣,然后从角落里把原主那台理疗仪拖了出来。插上电,把两条腿都搁进去,温热的电流包裹住酸胀的肌肉,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系统有些难过,电子音都蔫了几分:【对不起宿主……我只是个炮灰系统,不是主角系统……嘤嘤嘤……】
相迟知道,炮灰系统绑定的炮灰,只不过是代替原主执行任务罢了,结局都是注定的。
就算他不去欺负真少爷,不去作死被柏家赶走,低眉顺眼服小做低地跟柏家人搞好关系,最后依旧会落得被逐出家门、抑郁而终的下场。
他在绑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并且接受了这一点,只是不接受自己真的要在这个献祭的过程中老老实实地去演一个窝囊的真炮灰。
系统信誓旦旦地拍胸脯:【没事的宿主!现在一切顺利!柏承宣这个大哥大已经被我们的外表迷惑了!等这个小世界结束,说不定我就能向上级申请给你缓解腿疾!】
相迟想笑:【在柏承宣眼里我只是个有点麻烦但又有点小聪明的外人而已,要说罩着我还不可能。不过,谢谢你,你真是个好系统】
相迟随口夸了一句,把系统搞得飘飘然,电子音都颤了几分。
人的脸真的是个价值无限的东西。普普通通一句话从相迟这张嘴里说出来,就像裹了一层蜜一样甜。
【宿主宿主!你要给谁发消息呀?】系统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
相迟把腿往理疗仪里又塞了塞,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群成员列表里,备注为“柏意远”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头像是一本书,旁边放着一支钢笔,色调灰白,显得小众又高级。
也相当的装。
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了。看来柏意远今晚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但这不等于他就能放过柏意远。
相迟点开那个头像,发出一行好友申请。
没过多久,申请竟然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