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感受着那份沁人心脾的清凉和甜蜜,看着对面同样专注吃着冰粉的阮棻怡。阳光透过门帘的缝隙在地面投下跳跃的光斑,风扇在头顶发出规律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红糖的甜香和旧木头的味道。这一刻的宁静与满足,让她忽然觉得,能拥有这样的夏天,能拥有身边这个人,真好。那些曾经的孤寂和此刻的烦恼,似乎都被这碗冰粉暂时冻结、融化了。
“对了,”阮棻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勺子,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有些旧了的、带着刺绣封面的硬壳笔记本。她翻到夹着东西的那一页,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递到茆清面前。“我昨天整理书架,翻到了这个。”
茆清好奇地凑过去看。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初中校服、稚气未脱的女孩。背景是学校的操场,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红光。其中一个女孩(显然是茆清)正狼狈地坐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渗着血丝,脸上挂着清晰的泪痕,哭得小脸皱成一团。另一个女孩(阮棻怡)则半蹲在她旁边,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拿着纸巾,正一脸担忧和心疼地试图帮她擦眼泪。那时的阮棻怡头发比现在短些,像个假小子,眼神却已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关切。
“是……是那次运动会!”茆清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带着点羞恼地抢过照片,“八百米接力,我摔的那一跤!你居然还留着!” 照片清晰地记录了她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之一。
“当然要留着,”阮棻怡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可是历史性的见证!那时候你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鼻涕一起流,像只委屈极了的小花猫,可爱死了。”
“你还好意思说!”茆清又羞又气,伸手轻轻捶了阮棻怡一下,“要不是你在跑道旁边那么大声地给我加油,喊得我分了神,我怎么会踩到跑道边缘的凸起摔跤!都是你的错!”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阮棻怡笑着认错,举手投降状,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看着照片,又看向眼前红着脸的茆清,声音忽然放得轻柔,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感慨:“不过,清清,你知道吗?就是在那时候,看着你摔倒了还努力想爬起来、哭得那么伤心又那么倔强的样子……我就觉得,这个小姑娘,真可爱。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想让她别再哭了。”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操场。
茆清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像失控的鼓点般狂跳起来,撞击着胸腔。一股热意从心底直冲上脸颊和耳朵。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所剩不多的冰粉,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试图掩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发烫的脸颊。阮棻怡这近乎告白的话语,比任何直白的“喜欢”都更让她心旌摇曳。
吃完冰粉,付了钱,跟热情的老板娘道别。她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来时的老巷子慢慢地往回走。午后的阳光被高耸的老墙和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深深浅浅、晃动跳跃的光斑。巷子里异常安静,只有她们轻轻的脚步声在古老的墙壁间回荡。偶尔有骑着老式自行车的老人慢悠悠地经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很快又消失在巷子深处。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走着走着,阮棻怡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正面对着茆清。她们正站在一堵爬满了常青藤的老墙下,阳光透过藤叶的缝隙,在阮棻怡的脸上洒下细碎的光点。她的神情没有了刚才的轻松笑意,变得异常郑重,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要穿透茆清的眼睛,看到她灵魂深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