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沉到了谷底——那本笔记,很可能是那本锁在抽屉里的黑皮本!她在记录!记录她们每一次看似“逾矩”的接触!
周末去图书馆。李安颖一反常态地没有选择和她们坐在一起,而是借口要去查阅几本放在角落书架上的专业文献,径直走到了斜对面一个视野极其开阔的位置坐下。那个位置,恰好能毫无遮挡地看到茆清和阮棻怡的一举一动!茆清如坐针毡,感觉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黏在自己身上。她甚至不敢抬头,不敢和阮棻怡有任何眼神交流,连翻书都小心翼翼,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成为李安颖笔记本上的新条目。阮棻怡也察觉到了,她只能轻轻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茆清,示意她忍耐。
这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窥视,像一张不断收紧的蛛网,将茆清层层包裹。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昆虫,一举一动都暴露在监视者的目光下,无处遁形。烦躁、愤怒、委屈,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她想要尖叫,想要质问李安颖,想要撕碎那本该死的黑皮本!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一旦摊牌,就等于直接向小姨宣战。小姨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断绝关系”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她只能压抑,再压抑,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地摁在心底,任由它们在暗处发酵、膨胀,几乎要将她撑破。
这天晚上,宿舍里一片寂静。夏珉早已坠入梦乡,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李安颖的床铺上,呼吸声极其轻浅,规律得有些不自然,仿佛她只是闭着眼睛,并未真正入睡。
茆清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白天的憋屈和无处宣泄的愤怒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啃噬着她的神经。她翻来覆去,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太想见到阮棻怡了,太想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汲取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哪怕只有几分钟也好。
这是她们最近约定的秘密——利用深夜宿舍楼相对松懈的管理,偷偷溜到对方的宿舍见面。阮棻怡的宿舍就在走廊斜对面,只隔了三个房间。虽然冒险,但这是她们唯一能短暂逃离监视、感受真实彼此的时刻。
茆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坐起身。黑暗中,她仔细聆听着另外两张床铺的动静。夏珉的鼾声依旧。李安颖那边……似乎也没有任何异常。她深吸一口气,赤着脚,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摸索着找到拖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向门口挪去。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的、木床受压的呻吟声,从李安颖的床铺方向传来!
茆清的心脏骤然停跳!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门口,一动不敢动!黑暗中,她感觉李安颖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穿透黑暗,牢牢地钉在自己的后背上!她甚至能想象出李安颖此刻正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她,嘴角或许还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冷汗顺着茆清的额角滑落。她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李安颖的床铺方向。除了那一声之后再无动静的轻响,并没有其他声音传来。也许……只是翻身?也许……她听错了?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煎熬了仿佛一个世纪,确认再无任何动静后,茆清才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拧开了门锁。门轴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却如同惊雷。她侧身闪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破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