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有些事……有些关系……还是要注意分寸,要考虑后果。学校里人多口杂,环境相对单纯也相对敏感。你们这样……公开的亲密行为,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议论和非议,对你们自己,对班级,甚至对学院的声誉,都可能造成影响。”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作为辅导员,我的建议是,你们还是要注意点影响。收敛一下行为,低调一点,别让别人有说闲话的机会。毕竟……人言可畏啊。”
这番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了规劝和暗示“回归正轨”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在茆清刚刚被阮棻怡点燃的微小火苗上。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阮棻怡突然抬起头。她没有看辅导员,而是先侧过头,给了茆清一个安抚的、坚定的眼神。然后,她才转向辅导员,目光平静却异常锐利,直视着对方,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师,”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我们理解您的立场和顾虑。但是,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
辅导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质问意味的平静弄得一愣:“你说。”
“我和茆清,”阮棻怡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坦荡得像一泓清泉,“我们彼此真心相爱,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违反任何校规校纪,更没有影响任何人的学习和生活。我们只是像校园里其他任何一对情侣一样,希望能在阳光下牵手,希望能在疲惫时彼此依靠,希望能光明正大地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和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仅仅因为我们是两个女生,我们的爱就变成了需要‘注意影响’、需要‘收敛行为’、需要‘低调’甚至‘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其他情侣一样,拥有在阳光下行走的权利?我们的爱,难道就天生低人一等吗?就活该被指指点点,被贴上‘伤风败俗’的标签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辅导员的心上,也敲打在茆清的心上。茆清攥紧了口袋里的无花果干,感受着那坚硬的棱角,仿佛从棻怡的话语中汲取了力量,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脊。
辅导员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传统”、“伦理”、“社会接受度”之类的套话,但在阮棻怡那坦荡、清澈又带着悲愤的目光注视下,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唉……你们……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话。注意影响。”
走出辅导员办公室,天色已近黄昏。铅灰色的天空被夕阳撕裂了一道口子,金红色的光芒挣扎着倾泻下来,将两人的影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拉得斜长而孤独。校园广播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与她们沉重的心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茆清低头看着地上那两道紧紧依偎、却又显得格外单薄的影子,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这场战争,像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马拉松,消耗着她们所有的热情、勇气和希望。小姨的固执、李安颖的窥探、辅导员的“规劝”、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像无数道无形的枷锁,一层层缠绕上来,勒得她们喘不过气。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
“别担心。”阮棻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她伸出手,再次紧紧握住了茆清冰凉的手,指尖传递着熟悉的温度,“总会好起来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她的目光投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层,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茆清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