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绝食,是她最初也是最决绝的反抗。她拒绝进食,用沉默和日渐虚弱的身体表达着无声的抗议。小姨起初是暴怒的咒骂,后来是哭天抢地的哀求,最后是粗暴的灌食。那些强行灌下的、带着小姨泪水和愤怒的流质食物,像毒药一样灼烧着她的喉咙和胃。她呕吐,痉挛,身体迅速地消瘦下去,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像一具失去生气的木偶。然而,身体的痛苦并未能换来自由,反而让小姨的看管更加严密,窗户上的防坠网焊得更死。
绝望之下,一个更黑暗的念头曾攫住她。她偷偷藏起了一片从塑料梳子上掰下来的、不算锋利的齿片。在一个寂静得可怕的深夜,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不算锋利的齿片狠狠划向了自己的手腕!剧痛让她浑身一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睡衣。然而,或许是求生本能,或许是齿片确实不够锋利,伤口并不深,只是看着吓人。血液的流失带来的眩晕和冰冷,以及手腕上清晰的痛感,反而让她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醒。她看着那蜿蜒的、刺目的红色,看着自己苍白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一种巨大的悲凉和虚无感席卷了她。这样结束……值得吗?棻怡怎么办?她们约定好的三月二十日怎么办?那个像无花果一样沉默却坚韧的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腐烂在这冰冷的囚笼里吗?
求生的本能和对阮棻怡刻骨的思念,最终压倒了绝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撕下床单紧紧缠住手腕,止住了血。当清晨小姨发现她手腕上缠绕的、渗着血迹的布条和地上干涸的血迹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惊惧和歇斯底里。她抱着茆清哭喊,咒骂阮棻怡是魔鬼,发誓要一辈子守着她。那之后,茆清房间里所有可能被用作“凶器”的东西都被收走了,连镜子都被卸掉,换成了无法打碎的塑料片。
经历了身体和精神的极致摧残,茆清彻底安静了下来。她不再反抗,不再说话。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小姨以为她终于“想通了”,认命了,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看管虽然依旧严密,但不再像防贼一样二十四小时紧迫盯人,有时也会允许茆清在她在场的情况下,在客厅里走动几步,或者去阳台晒晒太阳。
茆清顺从地接受着这一切。她默默地看书,小姨为了安抚她,给她买了很多书。她捧着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个有阮棻怡的世界。她长时间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方被防坠网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看云卷云舒,看飞鸟掠过,看梧桐树叶从翠绿到金黄再到凋零。她的眼神空洞而遥远,只有在那方寸的天空中偶尔掠过一群自由的飞鸟时,才会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窗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那无声的流泪,是她内心汹涌的思念和绝望唯一的宣泄口。
然而,在这死水般的平静之下,一颗名为“希望”和“反抗”的种子,正在最隐秘的角落,顽强地生根发芽。这希望,源于一个偶然的发现。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小姨在客厅看电视。茆清被允许在阳台上“透透气”。她百无聊赖地倚着冰冷的防坠网栏杆。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焊接点。突然,她的指尖在靠近墙角的一个焊接点附近,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松动!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假装看风景,手指却更加仔细地、小心翼翼地在那片区域摸索。没错!有一颗固定防坠网框架的膨胀螺丝,似乎因为年久或者当初安装时就没拧紧,出现了松动!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晃动,但在茆清眼中,这无异于黑暗囚笼中裂开的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