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底最坚硬的角落。她不再望向窗外,因为每一次隐约看到树下的身影,随之而来的便是更深的绝望——她出不去,她碰不到。她也不再做任何徒劳的争辩,所有的语言在偏执的牢笼前都脆弱如纸。她像一株被强行剥夺了阳光和雨露的植物,在黑暗中迅速枯萎,瘦骨嶙峋,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苍白,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
当李安颖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压抑着的急促和紧张,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清晰地吐出“阮棻怡给你的”这几个字时,茆清的第一反应是幻觉。是思念过度产生的幻听?还是绝望深渊里滋生的自我欺骗?但那锁舌被从内部小心翼翼拨动的、极其轻微却无比真实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击碎了所有怀疑!身体的本能快于思维,她几乎是弹坐起来,用藏在指甲缝里那截磨得尖细的铁丝(这是她在漫长囚徒生涯中,唯一能为自己争取到的、微不足道的“武器”和慰藉),凭借无数次在脑海中演练过的动作,精准而迅速地拨开了门锁!
那条比刀锋还细的缝隙开启的瞬间,一个微小的、带着门外世界气息的纸卷落入了她冰冷汗湿的掌心!她像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抓住滚烫的烙铁般死死攥紧!心脏在那一刻疯狂地、失控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关上门,反锁,然后背靠着冰凉刺骨的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坐到地板上,浑身剧烈地颤抖,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门外,是小姨和李安颖模糊的对话声。茆清屏住呼吸,将那个小小的纸卷紧紧、紧紧地贴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那是阮棻怡依然跳动的心脏,是她与这个世界仅存的温暖联系。直到确认外面的交谈声持续,没有异样的脚步靠近房门,她才像潜入敌营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颤抖,蹑手蹑脚地溜进狭小的卫生间,反锁了门。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单调的嗡鸣。她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缓缓滑坐到地上。颤抖的手指几乎不听使唤,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控制住痉挛般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展开那个被汗水和紧张濡湿的纸卷。
熟悉的字迹!
是阮棻怡!
那笔锋依旧带着她熟悉的、不屈的力量感,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穿越囚笼的决绝:
等我。
三月二十日,老地方见。
末尾,画着一颗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五角星。
这颗星星!茆清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只属于她们两人的、最隐秘的灯塔!是高一的暑假,她们第一次在无人处偷偷牵手,心跳如鼓时,在公园老槐树背面刻下的印记;是无数次晚自习后,在昏黄的路灯下依依不舍分别,阮棻怡快速在她掌心画下的暗号;是她们之间无需言语、心照不宣的承诺和方向!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重重地砸落在脆弱的纸条上,迅速晕染开那力透纸背的墨迹,将“等我”两个字洇湿了一片。茆清慌忙用手去擦,泪水却更加汹涌,越擦越花。她不再徒劳,将那张承载着全部希望和重量的纸条,紧紧地、紧紧地按在剧烈绞痛的心口。压抑了整整一年的委屈、绝望、刻骨的思念和不敢奢望的期盼,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蜷缩在冰冷坚硬的瓷砖地上,牙齿死死地、深深地咬进自己的手背,用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呜咽声,只有瘦削的肩膀在无声地、剧烈地耸动,宣泄着排山倒海的悲恸。
她以为自己被遗忘了,被放弃了。她以为阮棻怡在经历了漫长的、徒劳的等待和无望的寻找后,终于在现实的高墙前选择了退却。毕竟,谁能对抗一个以“监护人”身份自居、手握法律和“道德”双重枷锁的小姨?谁能承受这样无休止的、看不到尽头的消耗?她甚至不敢怨恨,只觉得是自己拖累了阮棻怡,是自己那份“不该有”的感情,将阮棻怡也拖入了这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