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刺痛了她冰冷的脚底。那枚被她摩挲得发亮、边缘甚至已经出现微小卷曲缺口的旧发卡——顶端嵌着一颗小小的、暗淡蓝色玻璃石的发卡,再次从她湿冷的指间探出,精准而稳定地抵住了最后一颗、也是最顽固的那颗螺丝的十字凹槽。
窗外,雨水正以毁灭般的姿态狂暴地拍打着玻璃,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完美地覆盖了金属与金属之间那细微到极致的“咯吱”摩擦声。她的手腕因为持续极限的、角度别扭的用力而微微颤抖,酸胀疼痛。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恐惧、所有对自由和爱人的渴望,此刻都孤注一掷地凝聚在这一个小小的、冰冷的金属尖端上。汗水不断从她的额角、鼻尖渗出,迅速汇聚成滴,混着空气中弥漫的湿冷气息滚落,让她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晃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她耳中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开的崩裂声,竟然穿透了厚重的雨幕,精准地传入她的耳膜!
那颗顽抗了如此之久、几乎要让她绝望的螺丝,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松脱开来,掉落在窗台边缘,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随即就被窗外更大、更狂暴的雨声无情地吞没。
防坠网靠近右下角的一角应声松动,向下塌陷,露出了一个边缘参差不齐、带着尖锐金属毛刺的、黑黢黢的缺口。那大小,刚好能容纳她这副瘦削的身体艰难地通过。
一股强烈的、带着冰冷铁锈味和雨水清新又肮脏气息的风,猛地从那缺口倒灌进来,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吹得她浑身一凛,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成功了!巨大的、几乎让人晕眩的狂喜,和随之而来的、更深重的、对未知的恐惧,如同冰与火的两重浪潮,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几乎是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扒住那冰冷、湿滑的缺口边缘,迫不及待地将上半身探了出去——
暴雨如同亿万根冰冷、尖锐的银针,带着惊人的力度,劈头盖脸地密集扎下来!瞬间就打湿了她额前的刘海、她的眉毛、她的整个脸庞,冰冷的雨水疯狂涌入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模糊了视线,呛得她一阵窒息,脸颊和眼皮被砸得生疼。她艰难地眯起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努力向下望去。
楼下,小区那几盏本就昏暗的路灯,在这厚重无比、几乎实质化的雨幕中彻底失去了形态。昏黄的光晕被无数的雨线疯狂切割、拉扯、揉碎,化成一团团模糊混沌、摇曳不定的光斑,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绝望的灰色笼罩着一切。
“棻怡……”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默念这个名字,像溺水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拼命汲取着那微小却至关重要的勇气和温暖。
就在她的视线几乎要被无尽的雨水和绝望完全封堵的那一刻,她猛地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楼下那一大团混沌摇曳的、令人晕眩的光晕边缘,靠近那棵老槐树的方向,似乎……似乎有一个更深的、更加稳定的、与疯狂流动的雨幕截然不同的轮廓!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双手更紧地抓住冰冷刺骨的窗框,用力抹开眼前不断流淌的雨水,瞪大了眼睛,拼命地聚焦看去——
是伞!一把黑色的、看起来无比熟悉的伞!正稳稳地、几乎是倔强地立在路灯旁那片被雨水疯狂冲刷、已然泥泞的空地上!伞下,一个模糊至极、却又是她魂牵梦绕的轮廓,正顽强地、执拗地仰着头,穿透这层层叠叠、厚重无比的雨幕,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望向她的窗口!
即使风雨如晦,混沌一片!
即使距离遥远,视线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