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的双手,用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将地上那具柔软得异乎寻常的躯体用力地、紧紧地抱进自己冰冷的怀里。
茆清的身体是软的,一种失去了所有生命支撑的、可怕的软,却又带着一种迅速从内里弥漫开来的、彻骨的、冰窖般的寒意。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被雨水和泪水模糊的、漆黑一片的、令人绝望的天幕,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没有焦距,空茫一片,倒映不出任何光亮。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消散的、僵硬的弧度,像是一个凝固的、对命运最后嘲讽的微笑。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下弥漫开来,迅速染红了阮棻怡的衣襟、手臂,与冰冷刺骨的雨水混合在一起,晕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并且在疯狂扩散的猩红!像一朵绝望而狰狞的、来自地狱的花朵,在冰冷的雨水中肆意地、恐怖地绽放。
“茆清……茆清……”阮棻怡的声音破碎得完全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扭曲、撕裂、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她徒劳地、疯狂地摇晃着怀里那具正在迅速冷去、变得僵硬的躯体,像是要把她从一场深沉的、可怕的睡眠中强行唤醒,“你醒醒……看看我……我是棻怡啊……你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雨水冰冷地、无情地打在她脸上、脖子上,和滚烫的、决堤的泪水混合在一起,肆意横流。
只有怀里那具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她这才迟钝地注意到,茆清一只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最后的用力而发白的手里,似乎死死握着什么东西。她颤抖着,几乎是用了掰的力气,才艰难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撬开了那冰冷僵硬、已经开始泛出青白色的手指——
是那个小小的、透明的、茆清视若珍宝的星星玻璃瓶。
此刻,它已经彻底摔碎了,瓶身裂成好几块,边缘锋利如刀。里面那些五彩斑斓的、茆清熬了无数个夜晚、偷偷摸摸、满怀爱意为她一颗颗折好的纸星星,散落了出来,浸泡在混合着鲜血和泪水的泥泞雨水里,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绝望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就在这时——
三楼那扇窗户的灯,猛地亮了!
惨白刺眼的光线,像舞台追光灯一样,瞬间穿透厚重的雨幕,冰冷地、无情地、清晰地照亮了楼下这幕极致惨烈的悲剧。防坠网上那个被强行撬开的、边缘狰狞扭曲的缺口,在黑夜里张着黑洞洞的、嘲笑的大口。
小姨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阳台门口,她猛地推开窗,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当她的目光聚焦在楼下地上那两个紧紧依偎却已生死相隔的身影,聚焦在那片迅速扩大、刺目得让她眩晕的猩红上时,一声尖锐到极致、完全非人的、充满了极致惊恐和无法置信的尖叫,猛地划破了沉寂的雨夜:
“啊——!!!!!”
阮棻怡却像是完全听不见这刺耳的尖叫,也完全感觉不到那从高处投下的、充满了惊恐、愤怒、或许还有一丝悔恨的视线。她的世界,在茆清身体撞击地面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坍缩、毁灭了。只剩下怀里这具迅速冷去、柔软而沉重的躯体,是唯一的存在。
她轻轻地、极其温柔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样,抚摸着茆清那冰冷湿透、沾满雨水和血污的脸颊。用手掌,一遍又一遍,徒劳地、执着地擦去她脸上不断被雨水冲刷下来的血污和泥水。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用指尖,为她合上了那双空茫地睁着、倒映着绝望夜空的眼眸。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个极其重要、必须亲手完成的仪式。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可怕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