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上都能梦见那天晚上的雨…梦见你们…”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要躲避全世界,也躲避她自己。
“对不起…我不求你们原谅…我根本不配…我只希望…希望你们在那边…能好好的…不要再受苦了…不要再有眼泪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痛苦的呜咽,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赎罪,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山风依旧吹着,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
夏珉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听着那痛彻心扉的忏悔,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还是滑落了下来。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李安颖的背,但手悬在半空,最终又无力地垂下。她能说什么呢?安慰显得苍白,原谅更不是她能代替逝者给予的。
胡晨梦也沉默着,她看着墓碑,又看看痛哭失声的李安颖,眼神复杂。她曾经也怨过,甚至恨过李安颖当初的多事。但五年过去了,看着李安颖日夜活在自我谴责的地狱里,那种恨意似乎也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奈和悲哀所取代。悲剧的铸成,又岂是一个人的无心之失能完全承担的呢?那冰冷的防坠网,那场暴雨,那决绝的纵身一跃…太多的因素,太多的沉重,早已超出了她们这个年纪所能承受和评判的范畴。
胡晨梦最终没有再尝试点燃蜡烛。她只是默默地将那两根熄灭的蜡烛从蛋糕上取下来,小心地放在一边。然后,她用塑料刀切下三块蛋糕,一块放在墓碑前,另外两块递给夏珉和依旧跪在地上哭泣的李安颖。
“…吃蛋糕吧。”胡晨梦的声音异常沙哑,“…她们…应该不想看到我们一直哭。”
夏珉接过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甜腻的奶油此刻尝在嘴里,却只剩下满口的苦涩。
李安颖哭得脱力,几乎虚脱。在夏珉的搀扶下,她才勉强站起身,接过那块蛋糕。她的手抖得厉害,蛋糕几乎拿不稳。她看着那块洁白的蛋糕,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奶油上,洇开一个个小坑。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墓碑前,吃着这顿沉重无比的“生日”蛋糕。风依旧冷,天空依旧阴沉。
吃完蛋糕,她们又静静地站了很久。夏珉和李安颖仔细地清理了墓碑周围的落叶和灰尘。胡晨梦则从车里拿出几本崭新的素描本和一套很好的画笔——那是茆清曾经很想要却一直没得到的牌子——轻轻放在墓碑前。
“现在…你可以随便画了…”她低声说,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上茆清的名字,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
时间悄然流逝。
该离开了。
三人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并排的名字,仿佛要将那两个早已不在人世的身影,再一次刻进心底。
转身离去的时候,脚步依旧沉重。
走了几步,李安颖忽然又停住,回过头,对着墓碑,用尽全身力气,深深地、几乎是九十度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肩膀依旧在微微颤抖。
风更大了些,吹动着她们的黑发和衣角。
下山的路,仿佛比来时更加漫长。没有人说话,沉重的气氛依旧包裹着她们。
直到坐回车里,引擎发动,缓缓驶离那片寂静的山坡。
李安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眼泪依旧无声地流着。她的忏悔或许永远无法得到回应,但那块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在刚刚那场痛哭后,稍微松动了一丝缝隙。尽管痛苦依旧,但至少,她说出来了,在那两个再也不能回应的人面前。
夏珉看着前方蜿蜒的路,轻轻叹了口气。胡晨梦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紧绷。
天空,不知何时,终于飘起了细细的、冰冷的雨丝。
一滴,两滴…
渐渐连成线,模糊了车窗外的世界。
仿佛老天爷,也在这一刻,终于开始了它的祭奠。
雨刷器单调地左右摇摆。
车内,是一片被雨水浸透的、漫长的沉默。
第五个忌日,就在这熄灭的烛火、崩溃的忏悔和无声的雨水中,缓缓落幕。留下的,是依旧鲜活的痛楚,和注定伴随一生的思念与遗憾。
她们都知道,明年,后年,未来的每一年,只要还能走动,她们大概依旧会来到这里,带着蛋糕,带着花,带着无法送达的生日祝福,和永远无法真正放下的过往。
因为有些人,一旦刻进了生命里,就再也无法抹去。
即使生死相隔。
作者有话说:
番外也结束啦 如果有其他的脑洞我会发在LOFTER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