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角落,穿过花园绕过竹林就是。昌阳权当散步赏景,带着侍女们一路闲逛一路走,走到了那个馆前。
“他今日如何?”宁儿上前问停云馆伺候的婢女。
几个守门的婢女先蹲身给公主行礼,这才回答:“昏昏沉沉的,除了吃喝大多在昏睡,不过张大人说这都是正常的,多睡一睡反而是好事,年轻人伤势好得快,不日就能醒了。”
昌阳听了点头,踏步走进侍女们推开的房门,绕过屏风来到了少年养伤的内室。
抬眼看向床上,正好对上了那人侧头看过来的目光。
少年醒了。
只是视线对了一眼,他便慌忙垂下眼睛,似不敢看她。
昌阳只当他被人奴役久了性子胆怯,脚步不停地走过去,径直坐到了床边:“哟,张大人果然医术不凡,真醒了。”
她笑着看过去,对着他的脸上下打量。
嗯,养了几天,脸上的脏污都没了,果然如她所想般俊秀好看,以后再养一养,一定更俊朗。
少年被她看得越来越窘迫,神色逐渐僵硬,好久以后,仿佛鼓足了勇气,重新抬起眼皮望过来:“这位夫人——是您救了我吗?”
“什么夫人,这位是当今次女,昌阳公主殿下。你当尊称‘公主’或‘殿下’。”
昌阳的婚事是她最大的心病,她最厌恶他人将其视为魏家夫人,魏正阳之妻。宁儿听到这个词,在昌阳不舒服之前,立刻斥责纠正。
少年听到公主二字,顿时神色震惊,他急切地想要起身行礼:“草民......草民不知道是公主殿下......”
昌阳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安心躺着:“没事,这是在我的公主府,我不讲这些虚礼,你身上有伤,好好歇息便可。”
今日昌阳只穿了府内起居的常服,但她生来富贵,从小金尊玉贵、高调张扬,即便是常服也是大红缎子绣金线牡丹,头上随意斜插着一支金步摇,上面镶嵌的宝石色泽红颜通透不是凡品,就连脚上的绣花鞋,缀在鞋尖的珍珠龙眼一般大……
气质如此雍容华贵,但说话却敞亮疏朗,话落对少年和煦地一笑,如牡丹一般,明艳不可逼视,落入落魄少年的眼中,仿佛整个屋子都亮了。
少年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有感激有疑惑,一时忘了说话。
昌阳看在眼里,也不在意,继续和煦地关心他的情况:“身上哪里不舒服?”“现在感觉如何?”
少年小心答着,许久后终于找到机会,试探开口:“公主……我还有两位随从……不知道他们……还好吗?”
昌阳只记得眼前人,还真没关注顺手搭上的两个,闻言向宁儿那边侧了侧头。
宁儿垂首恭谨汇报:“那两人伤势更重,正在用药医治,都无性命之忧。”
昌阳点点头,看向少年:“放心吧,等他们伤好了,就让他们回来。”
但是这话,似乎并没有让少年安心多少,他脸上更多了一些疑惑和不安,却又不敢直言。
昌阳看得清楚却也不在意。停云馆不是随便谁都能住的,她对眼前人印象不错,也不怕他有什么问题,所以允他一人住下;但另外两个是练家子,底细不明就只能分隔开来,等她查清楚再说。
少年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哪里敢质疑公主的决定,而且是对他主仆有救命之恩的公主。他只敢谨小慎微,十分微弱地请求:“公主……还有一件事……”
昌阳不在乎他提什么要求,但看着这张脸露出这样卑微的表情,与她预想中的格格不入,不禁蹙眉。
她更喜欢那日在街边他桀骜不屈的样子,那是他真实的表达,他不屑做一个奴才,不愿被人挑拣审视,即便跪在地上头上插着草标,也并不卑微。
少年却被她的皱眉吓得连剩下话都不敢说了,神色更加唯诺。
昌阳看着这人,正色纠正:“你有什么事尽可以提,莫做出这幅唯唯求人的神色。”
少年似乎不懂,又看着她发愣。
“君子坦荡荡,只要是问心无愧的话,大方说出来就是。”
病床上的少年,眼睛瞬间红了。呼吸急促,喉结滚动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翻涌的激动情绪,用力应了一声:“是。”
过了一会儿,彻底平静的他徐徐说起自己的情况和经历:“我叫施琅,原是南越人。前段日子带着仆从出门游玩,本想来看看北齐的河山,没想到刚走出边陲的张堰镇便被一伙贼人抢劫。他们抢走了我们所有财物,将我两个反抗的随从打成重伤……在那边,我看到和我们一起被抢的路人不止一两个……他们不仅抢我们的钱财,还将我们打为奴隶,一路北上贩卖……”
说到最后,他捂着胸口面色苍白,满头冷汗,大约太过激动扯到了伤口。
昌阳察觉到这事不对劲,却不急着追问,而是接过婢女手中的茶盏,亲手端到他唇边:“先喝点水。”
施琅看了她好几眼,只看到她眼中的温和,缓缓低头,就着她的手喝掉了一整杯的水。
“你的意思是说——那帮卖你们的人,不是真的人牙子,是强盗?那些被卖的都是平民?”
施琅点点头。
昌阳微微沉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