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把主事叫来发脾气开始,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呆怔的状态。
今天他出现得如此突然,一直到这一通发作,她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原骋烈发完脾气,赶走赔笑的主事,还是气不顺,转回头见她在对面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蹙眉,“你发什么愣?”
她顿了一下,轻声说:“没有。”
她只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又或是寒暄?
好像都不合适。
一段时间不见,似乎又生疏了起来。
也不对。
……其实他们之前也算不上多熟稔。
餐厅本是吃饭的地方,原骋烈这通火一发,周围静得跟什么似得,还没吃完的那些人如坐针毡,走又不敢走,宛如受刑。
桑落有点受不住这让人难以招架的氛围,他冷不丁又开口:“上一节双人课你去上了?”
她愣了愣,抬眸,应声:“……嗯。”
他竟然还记得双人课的事,还以为他根本不会看课表的。
“为什么没发消息给我?”
桑落抿抿唇,说:“那堂不是很重要的课,我一个人上也可以,所以没吵你。”
那时候他不在首都星,即使给他发消息,他也是赶不到的。
沉默几秒,他又问:“我的笔记呢?”
“……那天没做笔记。”
原骋烈眉头皱起,视线钉在她身上。
桑落避开了他的目光,眼神的落点落在桌面上,落在空气里,就是不曾直视他。
气氛怪异。
谁都没说话。
无言片刻,原骋烈板着脸先站起身。
桑落以为他要走了,心里说不上是失落更多,还是松了口气更多,没等她放松下来,就见他又望向她,“你还坐着干吗?”
“嗯?”她一愣,见他一副要她起身的架势,“……去哪?”
“训练室,上节双人课不是实战课么。”他瞥她一眼,“走吧。”
在他的催促之下,桑落愣愣跟上。
到了实战楼,他选的还是01号训练室。
桑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来这,过来的一路上他们也没说话,她有点抗拒这样尴尬的氛围,进了门,下意识走到操作器旁,借着调试参数的动作避开他。
原骋烈气不顺地坐了一会儿,见她捣鼓了半天还没完,终于忍不住:“你给我转过来。”
桑落顿了下,慢悠悠转向他,不是很情愿。
她躲避的姿态简直不要太明显,原骋烈盯着她,问:“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
桑落拒不承认,回答完又立刻垂下眼。
原骋烈一看她这幅模样就忍不住火气翻涌起来,想说点什么,不客气的话语才到嘴边,瞥见她垂眼的样子,一下又想起前阵子在他住所的事。
……那天似乎不太愉快。
然后,之后就一直没再见过面了。
沉默几息,想起当时的情况,他后知后觉有那么点理亏,忍下脾气,尽量放缓了声音:“你有意见可以直说。”
桑落瞥他一眼,不到两秒又移开。
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仍旧不吭声。
她指尖在操作器上戳个不停,也不知哪来那么多参数要调试,满屋子只余她操作仪器的细微动静。
原骋烈心里烦躁,脾气起了又落,落了又起,按捺不住正想过去把她揪过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如果你不想让我做你搭档,那次为什么不让我和学校说。”
她明明已经说过了,可以让这件事作罢的。
他一顿,“什么?”
桑落没看他,她说那句话的语气很轻,也没再重复。
手里动作不停,像是有意要把时间填满,好将真实的自己严严实实藏入其中。
原骋烈蹙起眉盯着她:“你刚刚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才低低出声:“我都明白。”
莫名其妙答非所问,配着谦和口吻,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又像是想要说服什么。
“……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搭档。”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话终于长了,轻飘飘的,偏又让人难受至极,“对你来说,我是强加给你的负累。”
语气淡得让人发慌,不知道是不是室内光线不够亮,连同她的身影也像是要跟着一起模糊地抽身淡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原骋烈心头一阵火起。
她不言语了。
也不争辩,好似已然认定了没有什么再沟通的必要。
心口像是被人极轻极隐秘地刺了下,原骋烈越看她躲避的姿态火气就越旺盛,几次想说话,想发脾气,都强行忍了住。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忍什么。
生生给自己气得难受。
僵滞的气氛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半晌,他闭了闭眼,沉沉吐出一口气,冷静下来。
桑落还是没有看他,沉浸在自己思绪中。这样的氛围让她很想离开,她敛着眸腹诽,他为什么不发个脾气摔门走人呢?这样他走了,她也能走了。
正胡思乱想着,智脑忽地响起提示音,在寂静的室内分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