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突然有一天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了。”
沈献死了。
这真像一句梦话。
*
海市阴雨连绵。
厚重的云层聚在天空,雨水是绵密的,冷空气里有种锋利的寒意。
曾文仪连夜从国外赶回来,还特意替你定了酒店。你本来想拒绝,但她说这次来参加葬礼的亲友都住在那里,会有车来接所有人一起去替沈献守夜,直到第二天火化为止。
客随主便,你没有再推脱。
酒店位于殡仪馆附近,不少车停在酒店门口,从车上下来的人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放眼望去,一片沉沉的颜色。
你也带了一条黑色裙子。其实你不喜欢穿黑色,甚至记不得你什么时候买过这样一条裙子,但你隐约记得这裙子在你的衣柜放了很久,仿佛是专门为这一天派上用场似的。
所有客人入住的原因都相同,酒店大堂非常安静,所有人都只低声交谈。
你在前台办理入住,拿着房卡来到房间。没多久就有人送餐过来,说是统一安排的晚饭。你有些没胃口,草草吃了几口,换上黑裙子,在房间里缓步走了几圈,站定在窗边。
这家酒店坐落在一片青山绿水中,能看见不远处的殡仪馆的后院。
有人找了道士做法事,因距离远,只看得见道士在挥动着木剑,黄纸接连地扔进炉里烧着,冲天的白烟升起,过了将近半小时,黄纸才换成了纸扎祭品。在一片沉郁的雨色中,鲜艳的纸人没有眼睛,面带微笑。火舌一点点吞噬掉它的头颅和身体,就连灰烬都被雨水砸成肮脏的尘土。
你想起了那张照片。
明明拍摄得十分模糊,但每一项细节都在你脑海中放大,像有人恶意地在你脑海中勾勒出车中人死亡的模样。
夜色是昏沉的蓝,拍摄者的闪光灯光线近乎刻薄地照亮车的方向。
他被玻璃刺穿的手臂垂在方向盘边缘,手背偏白的皮肤上浮起深浅的紫红色,是尸斑。
死亡的面貌是如此狰狞又赤裸,车祸现场那具尸体和记忆里男人的形象交叠在一起。
你的胃部开始隐隐不适。
门铃突然响起。
你转身,问:“是哪位?”
门外的人没说话。
你略有迟疑,还是走了过去,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视线定住。
一瞬间,你的瞳孔因震惊骤然收缩。
外头的人有一张你熟悉的脸。
那张脸刚刚还作为死人出现在你的脑海里。
门外的人不说话,还在按门铃。
你下意识回头看向窗外,刚才还残余的天光骤然消散,房间陷入隐秘的黑暗中。
你拿起手机,手忙脚乱地试图联络何叶,输入密码时却无意触碰紧急联系人的按键。这是个对普通人来说八百年都不会用到的功能,你早就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设置的联系人,眼睁睁看着一个名字从通讯录里跳出来——
沈献。
紧急联系人的名字被手机系统标成红色,以至于这个名字在昏黑的房间里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门铃声持续而急速地响着,像不耐的催促。
你浑身僵硬,指尖发麻,在胡思乱想中忽然听到门外响起另一道脚步声。
女人温和的声音响起,“郁清,你这样不对。”
这时,外头的男孩才不紧不慢地发出一声“哦”,用一种略显机械而迟缓的、却和沈献声线极为相似的声音,对房间里的你说:“嘉芮姐姐,我是沈郁清。”
你心头一松,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是郁清啊。
沈献还没彻底暴露秉性的时候,你曾经期望和他更进一步,了解彼此的家庭,他就带你见了他弟弟沈郁清。当年郁清大约只有十五岁,并没有长开,和沈献只是轮廓相似。
几年过去,变化实在太大。
你终于打开门,对女人叫了声“曾阿姨”,又看向面前的男孩,说:“郁清.....好久不见。”
沈郁清盯着你看了片刻,递给你一份白色的信封,什么话也没说。
那时候的小孩子已经变成了挺拔的少年,只是神态之间依稀能看出异于常人的瑕疵。
沈郁清很小的时候就被确诊了孤独症,就连那时候你去见他,多数时候也只能远远地坐在客厅看他在沙发边玩乐高,很少碰上他愿意交谈的时候。
因为和普通人不一样,沈郁清的眼睛里没有正常人的情绪,也没有正常人的复杂,别样的干净和纯粹。
和沈献的过去并不会影响你对这个孩子的好感,他现在已经能主动出门送东西,你其实打心底替他高兴。
拆开信封,里面是这两天葬礼的行程。“火化”“超度”一类字眼印在精致的卡纸上,透着和你面前的女人一样近乎刻板的规整。
“是我让郁清来送的。”
曾文仪保养得很好,哪怕正在承受丧子之痛,头发依旧梳得整整齐齐,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衣裙,连笑容都恰到好处,透出礼貌而克制的悲伤。
“嘉芮,谢谢你过来,如果沈献知道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笑了笑。
曾文仪目光落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