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房门。汋萱之前说要我去隔壁房,不过我先不去,而是下了楼,叫了几个吃食让她们一会儿送上来。在牢里毕竟吃得不太好,方才泡澡时就有些天旋地转的,大抵饥肠辘辘也是其中缘由。
我在楼下闲逛了逛了,这客栈虽大,客人却不多,走来走去也只零星几个店里的。这游廊亭榭,假山怪石的,一看就耗费颇巨,若是这样的经营状况,如何支撑得起?我抓了一个浇花的问她:“你们店布置得可真特别。”
她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吗,这位大人,我们店花草树木多,简直和逛园子似的,托这些花木的福,我呀每天就替它们洒洒水、松松土,就能拿工钱了,比正经花圃的花匠拿得还多呢,别的店哪有这么轻松的活儿干。”
我笑了笑道:“你们店既有你这样浇花的,自然也有替池子换水的喽?”
她道:“您说得不错,还有好几位呢。”
我道:“不过你们这好像挺清闲的,一向如此吗?”
她惊道:“咦,大人您竟然不知道?郡主殿下把这儿包下来了,昨天一早便清了场,有几位客官吵到掌柜那去讨说法,掌柜说是郡主殿下要来,她们才不敢吭声呢。郡主殿下出手真阔绰,我们这一间就要二十两银子,郡主殿下全包了,一间是二十两,两间是四十两,三间是六十两……哎我也算不清楚,恐怕一晚上就要上千两银子呢,我几辈子也赚不了那么多钱。”她眼冒星光,一脸神往。
连我也结结实实唬了一跳,一晚上千两?即使我素知汋萱挥金如土,此刻也不由得呆愣了。这已经不是挥金如土了,谁挥得了一千两的土?这是手指勾一勾,就能召唤黄金雨的阔气了。简直壕无人性。
我扶额道:“郡主是昨日何时来的?”
她道:“是昨日快四更天来的。原本以为天暗了再过一两个时辰也就到了,便从戌时一直等到了四更,掌柜说了,谁也不许回去,都在大门口排排站着等。不过郡主殿下真是好人,她下了马车,见我们都站着,就训了掌柜,还赏了我们一人两吊钱。”
这我倒不意外,汋萱在京城虽常有横行霸道之事,比如老爱乘她那顶巨型大轿,往往她的马车要过去,御街边上的小摊就被勒令收摊。不过纵是如此,汋萱的民望也不算差,因为摊子虽收,事后常有补偿,毕竟郡主府富得流油。
和浇花人又聊了几句,我琢磨着我点的吃食也该好了,便上了楼。一会儿,几样点心便送了来,我尝了尝,味道不错,便拿了个碟子各样都装了两个,拿去汋萱房里。
敲了敲门,里面没回声,门未锁,我便推了门进去。屋里静悄悄的,像是没人,我正要放了碟子就走,只听里间传来一声,“你别走!”
我忙应了声,“我没走。”便托着碟子走到里间来,左右也不见汋萱,走近了才发现她躺在床上,方才竟是说的梦话。
汋萱睡相与她清醒时有天壤之别,不太雅观,薄丝被大半滑落在地上了,也就一小块堪堪罩在她腰间,她人侧着,曲着腿,有些蜷缩的样子,不知是不是冷了。被子既已落了地,我也不替她捞了,从衣架上取了件薄衫替她盖上。
我坐在外间等她醒来。
其实我本该出去等,但不知为何我仍是坐下了。或许我在等着听她说点别的。我第一次知道汋萱会说梦话,倒是件稀罕事。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知她梦见了谁。我不由地想起之前与她在水榭旁喝茶的事,以及那个叫小衣的。
会不会她梦中的人是我?
脑中忽升起这个念头,我吓得一哆嗦,忙甩头将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晃出脑袋。
想点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