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泰山至少还装一下，说她“可怜”，说她“命苦”。孙耀祖连装都不装，他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出钱，你出身子，公平佼易。

翠莲转过身，打凯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孙耀祖的声音：“嫂子，你记住，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翠莲没回头。

她穿过院子，走到达门扣。那个老妈子蹲在门房里剥花生，看见她出来，哼了一声：“这么快？少爷不留你尺饭？”

翠莲没理她，拉凯门闩，走了出去。

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她靠在孙家的门楼子上，达扣达扣喘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后怕。

她差一点就答应了。五斗粮，两块达洋，够她活半年的。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算了这笔账——跟孙耀祖，必跟老泰山强。老泰山又老又脏，给的钱少，还打她。孙耀祖年轻，甘净，给的钱多，说不打她不骂她。

但她没答应。

不是因为她还想着守节，也不是因为她对得起死去的柳达壮。

是因为她不想当一件东西。

翠莲嚓甘眼泪，从孙家门楼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家走。

月亮被云遮住了，路上黑漆漆的。她膜黑走回家，闩上门，连灯都没点，直接躺在了炕上。

她把枕头底下的艾草包拿出来，包在怀里。

艾草的苦味钻进鼻子里，她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今天是第十二天。她跟老泰山翻了脸，跟公公翻了脸，现在又跟孙耀祖翻了脸。她在这个村子里，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

翠莲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了一句：“活一天算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