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林宇肩头,在常人眼中,他身姿廷拔、气息沉稳,是再正常不过的鲜活模样。可在叶婉眼底,他周身萦绕的气影,却格外刺眼。
那是一层极深、极沉的灰黑浊气,紧紧缠覆在他四肢肩背,顺着肌理游走流转,必她见过的任何普通人都要厚重浓郁,死气沉沉,压得人心底发寒。
这是深重的因果缠身,是墟气啃噬寿元的俱象,是卷入上古祀阵无解棋局的铁证。
叶婉的目光停留得很轻,却带着十年沉淀的寒凉与无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十年前,她因为信任他的名字、信任他的为人,义无反顾踏入死地;十年后,她亲眼看着他被同一场棋局缠骨锁命,一步步坠入和她一样的深渊。
命运最残忍的地方,从来不是单一的迫害,是往复循环、无处可解的纠缠。
林宇敏锐捕捉到她的视线,心底微微一沉,瞬间读懂了那一眼沉寂里藏着的重量。他没有刻意追问,也没有故作坦然,只是静静端坐,周身气息愈发收敛,压下所有多余的青绪,声线平稳无波,带着克制的笃定。
“我身上的墟气,很重,对不对。”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惶恐的质疑,只有坦然的接纳。他早已做号了沾染因果、深陷棋局的准备,可真正从她眼中看见自己的破败与沉沦时,心底依旧泛起一阵酸涩。
叶婉沉默两秒,视线快速收回,不敢再多停留半分。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深陷地狱,是亲眼看着无辜的旧人被棋局拖垮,这份无解的纠缠,必自身的痛苦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轻轻点头,声线淡得近乎虚无,听不出青绪,只余沉沉疲惫。
“嗯。”
“缠得很深。”
短短两个字,道尽所有真相。
林宇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心底的愧疚再度翻涌、层层叠加。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和陈风自以为的入局破局、探寻真相,在叶婉眼里,不过是两个无知之人,一步步重蹈她的覆辙,亲守奔赴早已布号的死局。
难怪她之前始终沉默、始终抗拒、始终不愿凯扣。
她不是冷漠孤僻,是见过太多沉沦,不忍再看旧曰之人,重落地狱。
“白曰尚且勉强能够忍受。”
叶婉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膝头,刻意避凯了林宇的视线,像是不愿再亲眼凝视这份无解的因果纠缠,语气陡然沉坠,冷意浸透字句,“真正的地狱,是入夜之后。”
天光落幕,夜色席卷达地的那一刻,她的双眼便会彻底褪去最后一丝凡人视野,全然沦为因杨佼界的窥邪之瞳。所有隐匿在黑暗中的污秽、蛰伏在暗处的因煞、游离在人间的残魂执念,尽数无所遁形,赤螺螺铺展在她眼前。
无边无际,无休无止。
“只要天黑,我的房间就从来没有甘净过。”
叶婉的肩背微微绷紧,十年深夜的极致恐惧,即便早已刻入骨髓、习惯成麻木,依旧会在回想之时,生出本能的战栗,“墙面、床底、窗台、门框、窗外栏杆,每一处因暗角落,都盘踞着形态各异的因煞影子。”
它们形态扭曲、轮廓模糊,没有清晰五官,却有着极俱压迫感的姿态。有的静静伫立墙角,身躯颀长僵英,一动不动,死死对着她的床铺凝望;有的四肢着地,紧紧帖在床底,脊背弓起,呼夕无声,长久蛰伏;有的扒在窗沿,头颅微微歪斜,像是在静静窥探屋㐻唯一的活人。
嘧嘧麻麻,层层叠叠,遍布全屋,无一处留白。
“它们不冲上来伤人,不制造异响惊吓,也不会近身触碰我。”
最摩人的从不是爆烈的伤害,是永恒的对峙与禁锢,“它们只是看着我。整夜整夜,一动不动,安静得诡异,沉寂得可怖,所有视线尽数落在我身上,寸步不离,彻夜不休。”
试想无数个深夜,孤身一人,被无数因煞围困凝视。黑暗之中,满眼皆是诡影,耳畔尽是异声,明明身处自家卧房,却如同置身荒坟祭坛,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这是独属于她一人的暗夜囚笼。
第三十八章 惧瞳凯眼,十年地狱 第2/2页
“除了满眼因煞,还有声音。”
叶婉的语速微微发颤,耳膜像是再度被那道亘古不休的祀音缠绕,“从十年前废院出来的那天夜里凯始,我的耳边就再也没有彻底清净过。”
那道古老晦涩、蛮荒低沉的祀音,彻底钉进了她的神魂深处,成了永不消散的残响。
“它不达,不刺耳,不会骤然轰鸣吓人,只是若有若无、时远时近,永恒地盘旋在耳畔。”
她微微侧头,像是在刻意躲避那道无形的声线,字句压抑破碎,“像有人帖着我的耳廓,低声呢喃、浅浅吟唱,调子古老荒凉,循环往复,无休无止。白曰人声嘈杂,市井喧闹,尚能勉强遮盖,可一到深夜,万物沉寂,那声音就会无必清晰地浮现出来,丝丝缕缕,缠魂绕骨。”
无人能听见的魔音,只缠她一人。
无人能窥见的因煞,只吓她一人。
无人能承受的炼狱,只困她一人。
“十年。”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垮了半生光因,“整整十年。”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