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不轻不重,落在薛扶楹耳边。
微微温热的吐息,轻拂过她的耳背。
拂得薛扶楹心底一阵酥.麻。
酥.麻过后又是胆战心惊。
太子这句话,好似图穷匕见
——他很喜欢你。
——薛婕妤,你很会讨父皇欢心。
原来太子是要让她作为眼线,安插在皇帝身边,再努力承宠上位,好在日后为太子阵营做事。
真是好长远的打算,好大的一盘棋。
短短一瞬,薛扶楹大抵已猜到对方心中思量。她敛了敛眸,决定再与其斡旋一番。
“殿下此言何意?”
“这深宫之中的女子,一举一动皆仰仗皇恩,臣妾难道不该将心思放在陛下身上么——嘶……”
太子的手捏痛她了。
自下颌处传来轻微的钝痛,紧接着,便是他泛着寒意的一句话:“孤不想让你讨好他。”
什么?
完全意料之外的一句话,让薛扶楹微微瞪圆了眼睛。
只见他另一只手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紧接着,身形微俯下来。
月色宛若琉璃,镀上他冷白的面庞,太子半张脸隐匿于月影与树影的交织之处,唯有那一双凤眸深邃又清亮。
“没有听清楚么。”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却没有分毫的不耐烦。
“孤说,不想见你讨好他。”
薛扶楹正杵着愣,对方忽尔伸手,攥着素帕擦拭她的下巴——便是适才筵席之上,她被皇帝触碰过的那一处,此刻又被他捏得有些发红。
四目相触。
薛扶楹看见对方眼底乍起的,那微不可察的情绪。
——那一道情愫着实太过于轻微,轻得像是极轻一道风,拂过那一汪平静的湖泊,轻微得未泛起任何涟漪。
身前之人低垂下一双浓睫,蜷长的睫羽些许遮挡住那如墨的双眸。太子的视线又低了低,薛扶楹自他眼底,能看见自己那一抹浅浅的影。
她落入太子眼中,无论是她的身形,或是她的影子……着实太过亲密。
薛扶楹猛一回过神,下意识便要躲。
太子微微蹙眉:“别乱动。”
温和斯文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无从抗拒的强制。
余光里,对方腰际玉牌折射出些许辉光。
薛扶楹果然不敢再动了。
她循着太子的话,乖巧杵在那里,任由对方在自己下颌处缓缓擦拭着。总有微风袭来,送来他身上好闻的熏香气味,温和稳重的佛香,掩盖着一层独属于药草的清苦味道。
片刻,她又瞧着对方修长干净的手指,收起那一方素白的帕。
看着这一方帕子,他似是在看着什么极嫌恶之物,稍一抬手,便有侍人上前。
“烧干净了。”
“……是。”
他身旁的宫侍也不敢抬头看他们。
待侍人领命走后,身前之人的身形又被月影拖得极长。周遭吹拂来轻悠悠的夜风,太子的面色似是和缓了些。
他转过头,莹白的月色落在那一张靡丽的脸上。
“薛婕妤,你为什么入宫?”
冷不丁的一句,问得她又是一头雾水。
为什么入宫?
“自然是皇命。”
那一份圣旨,她与整个薛家,不得不从。
一提及此事,薛扶楹心中又平添了对那位“衣冠禽兽苏公子”的愤恨。
她讨厌他,奈何阿姐喜欢。
身前之人忽然也问——
“听闻娘娘有位同胞姊妹,”太子垂下眸,睨着她,语调算是温和,“所以娘娘入宫,是为了家人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眼神里,竟有怜惜。
“姊妹”二字落在薛扶楹耳中,叫她心中警惕,瞧着对方面上的悲悯之色,她字斟句酌,答得十分规矩:
“回殿下,臣妾家中,是有一位妹妹。”
太子话尾上扬,轻轻一声:“哦?”
“臣妾入宫,既是皇命,更是天命。更何况被陛下留了牌子,得以面见天威,这不单单是怀月一人之幸,更是阖族荣光,是极光耀门楣之事。”
太子:“光耀门楣,阖族荣光?”
薛扶楹点点头。
对方回味着她的话:“入宫对你来说,便是这般值得高兴的一桩事?”
不该高兴么?
光宗耀祖,求之不得。
薛扶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便在此时,年轻太子笑了笑。
他的唇角虽是微弧着,可那笑意却分毫不达眼底。
薛扶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让他足够满意。
须臾,他唇角边似发出一声轻嗤。
紧接着他摘下腰际那一块,她曾用余光打量许久的腰牌。
那是一枚销金如意螭龙玉牌,上好的羊脂白玉,于夜色下不见一丝杂瑕。
销金螭龙,绶带朱红,其上一个“陵”字若隐若现。
——这是他身为储君的信物。
整个大安,仅此一枚。
迎上她的视线,太子竟将此物递给她。
“这是东宫信物,日后若是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