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卷翘的鸦睫。
暴露了她此刻些许慌乱的心事。
她不知该如何答,更不敢乱答。
太子循循:“那倘若,要我和父皇比呢。”
薛扶楹心中一震,猛一抬眸!
少女白皙的脸庞上顿然掠过惊色,几分惧意与日影伴着,簌簌然落入她瞪圆的那一双杏眸。
四目相对。
薛扶楹惊慌失措,却见身前太子目光淡淡,气定神闲。
什么意思?
和陛下比?
下一刻,她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
……慎言!
她伏在宫道上,艳丽的衣裙逶迤着,柔黑的乌发披散,掩住少女轻轻颤抖的双肩。她似是害怕极了,纤瘦的双肩止不住地轻颤着,四下没有旁人的御花池边,周遭寂静得唯余下喧嚣不止的风声,与她慌张杂乱的心跳。
怦,怦,怦。
有靴轻叩上宫道上的青石子,紧接着,她的眼前出现了这样一双华靴。
片刻,他也缓缓蹲下来。
清苦的药香拂入鼻息,一只极修长的白骨手,轻抬起她的下巴。
树影遮挡着,将头顶日影尽数掩去,一片翳影里,她被身前之人迫使着抬头,望入那样一双靡丽到令人撼然的脸庞。
极美艳,极靡丽,极白皙。
美艳到……那几分西子病色,也不过为他面上的艳色,锦上添花。
若她未入宫为妃,或是未经历过与他初见的那一夜,怕是会被眼前这一刻所撼动得芳心乱许。
即便是蹲下身,对方亦比她高了半个头不止,日影被树影筛过,支离破碎地落上他月白色的衣肩。
他微垂着眸,又轻轻一叹息:
“地上都是石子,你这样跪着,膝盖不疼么?”
疼。
“孤不喜欢你这样,更不喜欢,你跪他。”
对方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了些,不轻不重的力,却并不让她生疼。薛扶楹甫一恍惚,眼前那一道身形忽尔凑近,鼻息间盈满的是熟悉的佛香,那有那一丝若有如无的清苦味道。
他迎上前,那一张脸穿过树的影翳。
视线遽然相撞,她听见,太子说:
“薛婕妤,父皇老了。”
“儿臣还年轻。”
“啪嗒”一声,似有短枝自枝头坠下,落在她裙脚边。
薛扶楹的视线,亦浮现几分微不可察的轻颤。
风轻轻,将他的话送入耳畔,不适时地吹拂乱少女耳旁鬓发。
她的一缕碎髮自鬓角散落,轻悠悠地,如此半垂在摇摆的夏风之中。
那一双深邃又清亮的眸,被浓黑的睫半掩住。
满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最冲动的情,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最野蛮的欲。
须臾,他伸手,修长的指尖,轻绕上她那一缕散开的鬓发。
那乌黑的发丝,连同她摇摆不平的心绪,便如此轻而易举地被他缠绕上指尖,玩弄于股掌。
薛扶楹惊觉。
——他……
在勾引。
极白皙,极貌美的一张脸。
极温柔,半带着几分低哑缱绻的声线。
在她耳边——
“儿臣还年轻,能比父皇给你更多,更多……”
二人的发丝交错着,他垂下的乌发,快要缠绕上她轻垂的发丝。
就差一瞬,他便要在这红莲盛放的御花池边,吻上她。
他的一张脸仍带着几分苍白的病色,可那薄唇却透着几分红艳。
明明最是无情帝王家,可他那一双眸含笑,又含情。
艳色蚀人,媚骨天成。
她的心绪彻底杂乱起来。
年轻貌美的太子,位高权重的太子,身娇病弱的太子。
薛扶楹心跳漏了一拍,忽然不敢看他,低下头。
颤抖得愈加剧烈的双肩,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慌意乱。
有鸟儿落上枝头,将短枝踩得愈响,“啪嗒嗒”的,落下的不知是枝或是叶条,少女呼吸微屏着,此时此刻,仿若他身上一丁点药香的侵入,也是一种满门抄斩的大不敬。
终于,在她将要抵抗不住之时,太子站起身。
一只手忽然伸在她面前,似抛出,某种橄榄枝。
他的手指很漂亮,跟他人一样漂亮。
“孤说,别跪了。”
他的声音并未带有情绪,却又在下一刻牵住她时,那力道满带着情绪。薛扶楹下意识地一缩手,少年人的右手强硬地跟上来,抓住她一截纤细的手腕。
他明明病弱,却又轻而易举地,将她自地上捞起。
薛扶楹一个踉跄,险些载入对方怀里。
她忙不迭站稳了,温热的触感自小臂处传来,二人肌肤相贴,对方的掌心紧贴着她小臂处的皮肤。
大逆不道!
薛扶楹心下一慌,一面唤着“殿下”,一面拼命朝身后躲。对方的步子迈得并不大,却又步步紧逼着,忽然,他眼底光影一闪。
紧接着,太子一抬手,将她头上金钗拔下,掷于水池之中。
待薛扶楹反应过来,自己的发髻之处已空了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