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一贯沉稳端方,冷肃严厉,虽年轻面俊,但朝野内外,前朝后宫,便是历经三朝的老臣都不敢在他面前倚老卖老。
主要是他那一身冻死人的冷意,让人心中难免生出些许惧怕。
总觉得一个不如意,怕是就会惹怒他,弄得满门抄斩。
自从被封为太子,又监国理政之后,萧承邺还从未见过有人在他面前放肆。
四年了,姜月芽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萧承邺还不至于同小女子较劲,却也懒得在忙碌一整个上午之后多费口舌,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迈出两步,衣袖就被人一把扯住。
还是那轻快嗓音。
“陛下,你怎么走了?我特地来寻你说话的。”
萧承邺深吸口气,他慢慢转过身来,垂眸看向满脸笑容的小姑娘。
“说吧。”
他板着脸,言语异常简略。
姜月芽点点头,她又拽了一下萧承邺的衣袖,把他往窗边带:“咱们过去坐着说话吧,陛下您生得太高了,我仰着头脖子酸。”
萧承邺:“……”
萧承邺还是顺了她的意。
等两个人重新坐在椅子上,姜月芽便殷勤给他倒了一碗雀舌,又把自己手边的果盘往他跟前推了一下。
“陛下,吃茶,吃桃。”
“刚下的春桃可好吃了,又脆又甜,桃子香气很足。”
她难得笑得有些谄媚。
萧承邺没有动那碟只剩下三块桃子的果盘,倒是很给面子抿了口茶。
茶汤温热,芬芳馥郁,春日的新茶总是很好吃的,带着新岁暖融的清新。
能抚平一整日的忙碌和烦闷。
“陛下,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说着,姜月芽把放在身边的花束拿起,非常干脆地送到了萧承邺的面前。
那是一束鸢尾。
刚采摘下来的花朵卓然绽放,入目是一片热闹缤纷。
姜月芽手里捧着花,眼巴巴看着他,杏圆眼里都是期盼。
微风钻入窗棱,吹起她鬓边的海棠,珍珠流苏在阳光下轻晃,在她如玉脸颊边画上彩虹。
萧承邺轻轻抿了一下嘴唇,手指慢慢刺了一下手心。
轻微的刺痛在掌心蔓延,萧承邺的心重新浸入冰冷湖泊中。
他没有接过那束花,只是淡淡问:“因何要送朕花?”
姜月芽眼眸微闪,她笑容更灿烂了:“因为这束花好看,就想送给陛下。”
说着,她也不管萧承邺接不接,自顾自把那束花放到方几上,继续殷勤给萧承邺续茶。
“陛下,吃茶!”
倒是很有眼力见。
萧承邺瞧她一眼,也不开口,一边吃茶,一边安静等她的下一句。
果然,在吃光了春桃之后,姜月芽还是忍不住开口。
她轻咳一声,说:“陛下,听闻还有一月就是太后娘娘的生辰了。”
萧承邺听到这里,不由在心里冷哼一声,他偏过头,面无表情看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朕知道你为何来乾元宫。
姜月芽咧嘴笑了一下,她伸手拽了一下衣袖,撒娇似地说:“太后娘娘生辰,我总要送寿礼,可我又没见过她老人家,不知道她的喜好是什么。”
“陛下,你可以给我个建议吗?”
萧承邺没有挣脱开她的手,只把茶盏放回桌上。
咔哒一声,青年淡漠的嗓音响起:“朕因何要告诉你?”
姜月芽理直气壮:“因为我送了陛下礼物!”
她歪了歪下巴,让他注意到那束花束。
“礼尚往来嘛。”
倒是还挺会做事的。
萧承邺冷笑一声,说:“那束柳贵嫔送你的鸢尾,也叫礼物?”
“你打得好算盘,自己倒是一毛不拔。”
被人说中心思,姜月芽却一点都不尴尬,她甚至更理直气壮了。
“陛下,您的逻辑是错误的,”姜月芽一本正经,“柳贵嫔把花送给了我,就是我的东西,我自己也是很喜欢的。”
“现在拿来送给陛下,就是为了提前感谢陛下的帮忙,怎么能是一毛不拔呢?”
萧承邺:“……”
萧承邺终于把目光落在她笑吟吟的脸上。
倒是伶牙俐齿。
跟那些朝堂上的文臣也不遑多让了。
那些谄媚,讨好,曲意逢迎,不过是有利可图,都没有半分真心,全是利益作祟。
只不过那些文臣知晓要伪装在温文尔雅的面目之后,而她从不掩饰,一切心思算盘都在脸上。
他们都一样。
都一样面目可憎。
“强词夺理。”
萧承邺心中一片冰冷,他丢下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越发冷寂,起身再度要离开。
姜月芽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他修长的手指。
萧承邺文武双全,不仅文学出众,武艺更是不凡,他手指上不仅有习字留下的薄茧,还有两处练剑留下的伤痕。
肉眼是看不出来的,但用手去抚摸却能清晰感受。
姜月芽歪了歪头,她紧紧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