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一边低头钻进了车厢。
太宰轻笑了一声,随后跟着坐了进来。
车门关上,将外面嘈杂的市井声和热浪一同隔绝在外。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司机师傅是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干瘦大叔,正百无聊赖地听着收音机里的低回婉的爵士乐。
“两位要去哪里?”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内务省横滨第二厅舍。”太宰治报出了一个对普通人来说有些陌生的名字,那是异能特务科在明面上作为掩护的政府办公大楼的名称。
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计程车平稳地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中。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千绪将那个装着文件的防水袋抱在怀里,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
这种不用对着电脑屏幕、只是在车上发呆的时刻是一种难得的放松时间。
太宰治也很安静地坐在她旁边,视线落在窗外。从千绪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被绷带缠绕的侧颈,以及那几缕在冷气吹拂下微微晃动的深棕色发丝。
但他看起来不像在欣赏风景,眼睛虽然没有焦距在某一点,其实在想一些别的事情。
“说起来,”太宰突然开了口,他的声音恰好能被千绪听清,又不会盖过收音机里的爵士乐,“彼方小姐对那个要去的地方,有什么了解吗?”
他没有转过头,依然看着窗外,似乎是因为车上的氛围太安静而在找一些有的没的话题。
“只知道是个政府部门,需要去那里盖个章。”千绪如实回答。国木田给她的任务说明很简略,大概是觉得没必要向一个普通文员解释太多关于“异能特务科”的复杂背景。
“只是盖个章啊……”太宰拖长了尾音,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那个地方,可以说是全横滨最无趣、最古板、也最喜欢把活人都逼成工作机器的黑暗工厂哦。”
他稍微压低了声音,身体向千绪这边倾斜,营造出一种同事间嘀嘀咕咕说小话的氛围。
“里面的人,一个个都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齿轮,每天只知道对着成堆的情报和文件敲敲打打。尤其是那个整天顶着比熊猫还要夸张的黑眼圈的眼镜君,明明年纪不大,发际线却已经开始危险地后退了。”
“彼方小姐等一下见到他,可千万不要被他那副仿佛随时会过劳死的怨念给传染了。”
千绪看着太宰那副煞有介事的表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被文件山掩埋、一边疯狂掉头发一边还在机械敲击键盘的悲惨公务员形象。
“听起来,太宰先生似乎对那里的工作环境非常……感同身受?”千绪抓住了他话语中的重点,虽然太宰描述得像是个旁观者,但那种精确到发际线的吐槽,绝对不是随便看看就能得出的结论。
“感同身受?不不不,那真是太可怕了。”太宰夸张地摆了摆手,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我只是作为一个曾经的被他们那套无聊规则深深伤害过的受害者,对那个地方抱有合理的偏见而已。相比之下,我们侦探社那种‘只要不死人就什么都可以’的自由氛围,简直就是天堂啊。”
千绪在心里默默地对“只要不死人就什么都可以”这句话画了个巨大的问号。
如果国木田先生听到这句评价,大概会立刻把这辆计程车给拆了。
“既然太宰先生这么讨厌那个地方,”千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袋,“为什么还要主动提出跟我一起去呢?”
太宰治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移向了车内后视镜,看着镜子里司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因为……”太宰再次转过头,精心挑选着措辞,“那里的咖啡很难喝,但我恰好知道眼镜君的抽屉里藏着极品的红茶茶包。如果不趁着他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去敲诈一点出来,那岂不是太对不起我今天特意跑这一趟的辛苦了?”
这显然是一个谎言。或者说,是一个被包装在荒诞玩笑之下的、拒绝深究的借口。
千绪没有去拆穿他。对于她来说,太宰治去找旧相识敲诈红茶,和国木田为了一个错别字重写整页报告一样,都属于这个侦探社里那些拥有异能的怪人们的日常行为逻辑。
她只是一个负责跑腿的文员,只要能把文件按时送到,拿到那个该死的印章,其他的都不在她的工作职责范围内。
“希望太宰先生能顺利拿到红茶。如果因为敲诈失败而被赶出来,我可不会在外面等你。”千绪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结束了这个话题。
太宰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彼方小姐,你偶尔也对我这个前辈稍微展现一点同情心嘛。”
大约十分钟后,计程车缓缓停在了一栋高耸的、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标识的灰色大楼前。
“就是这里了,内务省横滨第二厅舍。”司机师傅按下计价器,打印出一张小小的发票。
千绪付了车费把发票放到了自己刚因为不可抗力新换的钱包里,推开门下了车。
太宰治则从另一侧下了车。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仰望着这栋大楼那几乎反射不出阳光的深色玻璃幕墙,原本挂在脸上的那种轻浮的笑容渐渐收敛,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