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以青侧脸,饶有兴致地望她,“刚刚?”
“就是你在饭桌上说的那些。”
戚悬冬语速缓慢地说,“我害怕给人添麻烦,不想被误会,做事一板一眼,遇到事情习惯性解释、道歉,在不必要的小事上说‘谢谢’……”
她几乎完全复述了出来。
浇水壶里的水重新流了出来,淅淅沥沥。祝以青望住她,不说话。
“我不生气。”
戚悬冬看着她在夜色下朦胧不清的眼睛,轻轻吐字,
“因为这应该是真的。”
说完了。
对着祝以青模糊的脸,戚悬冬突然感受到某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奇怪,人在承认自己缺点时,不是通常会感到难堪或者恼羞成怒吗?
那她现在为什么轻快大过郁闷?
但她不是一个情绪敏锐的人,无法体会到这种“轻松”来源于何处。
因此。
她木着脸,朝祝以青点点头。
打算上去休息了。
“戚悬冬。”祝以青再次喊住她。
戚悬冬困惑回头。
地面淌满水渍。祝以青目光影影绰绰,藏在夜色中,透过月光,最终落到她的颈部。与此同时,她听到她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一下。”
-
戚悬冬跟祝以青来到室内。
前厅和外面的廊道隔着一层木门和蚊纱。室内摆放着一条长条藤椅。
祝以青命令戚悬冬坐在藤椅上,之后自己转身掀起廊道珠帘,去了别的地方。
阿佩大概洗完碗出去了,还牵走了本来在歇凉的耳朵。
戚悬冬自己一个人十分堂皇地坐了会。
一分钟后。
祝以青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像是药膏一样的东西。
戚悬冬下意识挠了一下脖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有几处很痒。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对鱼汤里的香料过敏。只是被蚊子咬了。
她松了口气,也提前对慷慨的祝以青表达感谢,“谢谢。”
“不是送给你的。”祝以青懒洋洋在藤椅空着的位置坐下来,瞥她一眼,“我晚上也要用。”
藤椅不算窄,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戚悬冬还是在祝以青落座那一刻感觉到拘谨。于是将两只手紧紧放在膝盖上,“哦,那也要谢谢的。”
“嗯哼。”祝以青垂着睫毛,看样子没对她的啰嗦表露出不耐烦,甚至很自然地用指腹挖出一块药膏来,“伸出手来。”
她要给她涂?
戚悬冬愣怔,缩了缩手指,“我……还是我自己来吧。”
“那我手上挖出来的这一块涂哪?”祝以青耐心看着她的眼睛。
这倒是个很为难的事情。毕竟浪费不是好的品德。
但戚悬冬不太习惯跟任何人有亲密接触。哪怕是和她一起长大的熊小禾,小时候也没跟她在午睡时睡过一张床。
在她为此感到困窘之际。
祝以青似乎已经没什么耐心,直接将她的手拿过去,然后看到她手臂上红肿一大片的蚊虫印,有点惊讶,“你被蚊子咬都能起这么大包?”
“嗯……”
手臂被女人掌心握住。微凉的膏体擦涂到红痒严重的皮肤上,带着女人微热的体温。愈发痒了。
戚悬冬没有忍住,蜷了蜷手指,“我容易过敏。”
“都对什么过敏?”祝以青抬眉。
“海鲜,芒果,猫毛,猕猴桃,坚果,尘螨,油漆,蟑螂,霉菌……”戚悬冬没有说完。
在红痒处打转的指腹骤然停住。祝以青再度惊诧抬眼,
“那你活着还挺辛苦。”
“还好。”戚悬冬拘谨回答,“一般情况下不会出什么大事。”或者是说,她长到现在,已经摸索出一套适合自己的生存指南。
祝以青望了眼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那花粉呢?”
“不过敏。”
“这边的香料?”
“也没有。”
祝以青了然地笑了下,“那你还挺适合来大理的。”
戚悬冬愣了愣。
祝以青懒瞥她一眼,“所以为什么来大理?”
“我……”擦涂到手上的药膏凉凉的,戚悬冬恍惚间盯着看了会,觉得祝以青大概只是随口一问,便小声说,“我的航班取消了。”
“嗯?”祝以青突然又变得很有耐心了。
她抬起眼。
偏红调的发丝在脸庞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前因后果是什么?”
前因后果。
大概祝以青没有连续值将近三十个小时的班,才会愿意听她从前因后果讲起。
其实戚悬冬不是很有倾诉欲的人。但吃人嘴短,又想了想自己啰嗦的坏毛病,她决定还是尽量将整件事讲得简短一些。
“前段时间,我意识到我不是很适合我的工作。”她开了头。
祝以青掀开眼皮,“辞职了?”
“嗯。”戚悬冬小声说,“背着我父母辞的。”
祝以青笑,“你还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情?”
这显然是调侃。
因为从既定事实来看,长到这么大,这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