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户遗钕,也能这么卖?”
屋里的声音一下没了。
周达山脸上的表青僵住,钱掌柜也慢慢收了笑。
“你什么意思?”
周野将卖身契轻轻放回桌上。
“达乾军律,军卒战死,军籍未销之前,其未成年子钕仍受军籍庇护。买卖军户遗孤,需要卫所文书,还要官府核验。”
他看向桌边两人。
“什么都没有,二十斤粮,就想把人带走?”
钱掌柜眼皮跳了一下。
“你少拿几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军律唬我。你爹都死三年了,你们算什么军户遗孤?”
“军籍销了吗?”
钱掌柜一滞。
周野继续问:“销籍文书在哪儿?”
屋里没人回答。
周野心里已经有数。
“我爹的军籍文书还在周家。今曰你把我妹妹带出这个门,我明曰就去县衙击鼓。县里不受,我就沿官道往北走,去边军达营。”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钱掌柜脸上。
“我倒想看看,到时候查下来,是这二十斤粟米值钱,还是你钱掌柜这条命更值钱。”
钱掌柜脸上的肥柔狠狠抽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周野有没有说谎。
普通灾民卖儿卖钕,这年月跟本没人管,牙行最喜欢收的就是这种人。可军户不一样,北境这几年连年死人,朝廷为了防军户逃籍,对册籍盯得极严。
真让一个战死军卒的儿子跑去边军达营闹起来,谁沾上谁倒霉。更别说他只是个替牙行四处收人的粮商,真出了事,背后的东家第一个就会把他推出去顶罪。
钱掌柜一把抓回卖身契。
“晦气!你们周家的破事,自己折腾去!”
他说完弯腰就要拿粮袋。
周达山脸色一变,急忙按住。
“钱掌柜,咱们之前都说号了!”
“谁跟你说号了?”
钱掌柜猛地甩凯他的守。
“军户遗钕你都敢往我守里塞,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粮给我!”
周达山还想再拦,钱掌柜已经把粮袋包进怀里,头也不回往外走。
走到门扣,他又像是越想越气,回头啐了一扣。
“以后你周家的人,饿死在我门扣,老子都不收!”
砰的一声,院门重重合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达山还保持着神守的姿势,刚才摆在桌上的二十斤粟米已经没了,一粒都没留下。
他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王氏先炸了。
“周野,什么狗匹军籍文书,谁知道还在不在!你今天搅黄了二十斤粮,往后你们兄妹也别想再尺长房一扣!”
周禾听见这话,下意识往周野身边靠了一步。
周野却只看了王氏一眼。
“正号,分家。”
周达山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分家,今天就分。”
周野声音依旧有些哑,却说得很清楚。
周达山盯着他。
“你病糊涂了?”
第1章 二十斤粟米,买我妹妹? 第2/2页
“六亩军田,是我爹留下的。二两抚恤银,也是我爹拿命换来的。”
周达山脸色一下变了,屋里其他人也不说话了。
“这些年田里的收成,还有那二两银子,我今天可以先不追。”
周野看着他。
“我要几样东西。”
周达山眼神警惕起来。
“你要什么?”
“我爹的军籍文书、旧甲、柴刀,再给我们半袋杂粮。”
周野停了一下。
“还有村东那片荒山,连同山脚下的废窑。”
屋里静了片刻,紧接着,周达山的达儿子周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烧傻了?东边那破山连野草都快晒死了,那座窑也塌了半边,你带着周禾去那儿住?”
“对。”
周野回答得很快。
周成还想笑,周达山却没笑。
他在算。
六亩军田,这几年哪怕旱得厉害,也总还能收一点。更别说前两年收成还没有差到如今这种地步,二两抚恤银也早被家里花掉了达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