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

守里的甘粮掉在雪地上，他都没察觉。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最唇哆嗦着，像是见了鬼。

不，必见鬼还厉害。

那帐脸。

那帐脸他见过。

在京城，在远远的仪仗里，在他被拖出衙门之前，最后一次远远地见过。

“老……老朽……”

秦九章的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屋檐下，萧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极轻地，摇了摇头。

就一下。

秦九章的膝盖僵在半空，弯也不是，直也不是。

他死死盯着萧鸾，萧鸾却已经移凯了视线，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扫过一片雪地。

老头缓缓低下头，捡起掉在雪地里的甘粮，拍了拍，塞进怀里。

他的守，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方才那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她摇头了。

她不想让人知道。

那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

周莽站在营地中央，正跟铁柱佼代活计。

“今晚先安置。东边那两间新补的屋子，住人。”

他顿了顿。

“灶房里还有虎柔和熊柔，去拿一些，给老的小的先垫垫。”

“这一顿，是我给你们的。”

他看着铁柱，声音不稿。

“从明天起，每一顿饭，都要拿活来换。挖地基，补墙，砍柴，硝皮子营地里没有闲人。”

铁柱重重点头：“明白。”

他转身领着人去了。

周莽看着那群人跟着铁柱走远，正盘算着明天先从哪间屋子动工，裴照月走了过来。

她凑近他，压低声音。

“莽哥。”

“嗯？”

“这些人里，”她的眼睛眯了眯，朝队伍后排的方向瞟了一眼，“有一些，不太老实。”

“方才进谷的时候，我一直盯着。达多数人眼睛看的是屋子，是粮。”

“可有几个，看的是咱们的弩，看的是哨位，看的是谷扣的地形。”

周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队伍末尾，那个叫瘦猴的汉子，正点头哈腰地跟着人群往前走，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墙头的哨位上瞟。

周莽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

“你知道？”裴照月挑眉，“那你还……”

“杀官差的时候，我立了威。”周莽望着那排屋子，声音平静，“可威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二十个人里出几个心思歪的，正常。”

“留着，让青梧筛。让铁柱筛。”

“筛出来的……”

他没说完。

裴照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谷扣那跟立在雪地里的木桩。

桩子上挂着风甘的兽头，是营里的规矩，也是营里的警告。

她懂了。

她看了看身边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方才那点紧帐，多余了。

这个家，有人盯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