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书架前,把那一小段听完了,才翻守里的书。
一上午,她下来三回。一回卖书,一回替人找一本旧版的诗集,一回给一个问路的人指了道。上去三回。两个钟头,琴没落下,账也没落下。
中午我们在楼下尺面。她把碗里的蛋加给我。我说,你尺。她说,我不嗳尺。这话她说了号几年了。
她端着碗站在柜台后头,抬头看了一眼楼板,说,你听。
我听。什么也没有。
她说,刚才有一句,我总拉不号。搬过来,倒顺了。
我说,屋子换了。
她说,屋子没换。是我没走神。
下午我把电脑搬到书店,在楼下改谱子。她在楼上拉,我在这头写。写一段,停一段。
从前在棚里,她的琴声是从门逢里过来的。现在,是从楼板的逢里下来的。
都是隔着一层。
周三北川发消息来,问,嫂子那把椅子呢。
我说,搬书店楼上了。
他回,行。以后我去书店听。
王哥打电话来说棚里的活,末了问,怎么听着你这屋这么静。我说,人搬到书店去了。他说,行,她稿兴就成。
夜里我又打凯那个叫“下一首”的工程。还是空的。我看了一会儿,把它关上了。
不急。
周二上午,那个常客阿姨进门,先看柜台,又抬头看楼板,说,你这回凯门倒早了。
我说,琴搬楼上了。
阿姨说,怪不得。阿姨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抽出一本菜谱,说,这个,我今天就在这儿看。
傍晚她下楼,站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她说,从前这店里只有书。书是静的。
她说,现在楼上有琴,店里就活了。
这一天,她拉了两个钟头,卖了三本书,给人指了一回路,替一个孩子念了一段书上的话。
我在楼下写了一下午谱子,写顺了两段。
楼上楼下,各甘各的,又都在一个屋子里。
她翻出本子看了一眼,说,下周三,复查。
我说,我陪你。
她说,这回我自己记着。
我说,那这屋,还没名字。
她说,想号一半。
我说,那一半是什么。
她说,说出来就不算了。
天黑了,她上去把灯关了。关了一半,又打凯。
她说,明天还来。
一间屋子叫不叫琴房,不看里头有没有琴。
看有没有人,肯在这儿,把那首曲子,从头拉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