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顶级捕食者本该是隐秘的。
今夜东京的雨落到后巷里,带着一股不干净的味道。墙根的青苔,垃圾袋里泡烂的纸盒,生锈的铁栏杆,还有不知道哪一年渗进水泥里的血腥味。
琴酒从巷口走进去,他的脚步并不算轻。
鞋底碾过碎石。
咔。
又踩断了一截泡软的枯枝。
嘎吱。
前面的人停了一下,琴酒看见了。
顶级的猎食者都是这样:豹子伏在草里,蛇贴着石缝,连猫抓老鼠之前都知道收起爪子。
可今晚没有这个必要。
泥土滑落是自然的偶然,树枝踩断是不小心的泄露,但持续的“嘎吱”声意味着大猫在用脚掌碾压一切障碍。这比偷袭更可怕,猎物的警惕在它眼里连儿戏都不如。
琴酒没有避开脚下那些碍事的东西。
碎石,断枝,积水。
一路踩过去,像有人拿靴底慢慢碾碎一排骨头。
猎物听见了又怎么样?知道后面有人又怎么样?跑得掉才有意义。
浅色外套在前面的转角一闪,琴酒的目光追过去,伏特加在另一头堵路。耳机里只有一点细微的电流声。那个人比他们预计得更熟悉附近的巷道,三次转向都没有停顿,像脑子里早就装着一张地图。
琴酒抬手擦过被雨打湿的下颌。他刚准备继续往前,旁边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呼吸。
不是前面,右边。
琴酒停下。
狭窄的屋檐下面站着一个女人,她大概原本没有准备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深色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衣服也湿了,脚边横着一个人。
血已经被雨冲淡,从尸体下面蜿蜒出来,先是红,后来变成很浅的粉色,最后和泥水混在一起。
女人手上也有血,脸上却没有刚杀完人的兴奋,也没有害怕,她只是低头看着尸体,像刚刚踩死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虫子。
后来琴酒才知道,死的那个也是所谓的“玩家”。
这群人很疯,不是歇斯底里的疯。
是另一种。他们有时候会为了几句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话杀人,会在快死的时候忽然笑,也会拿枪指着陌生人,却像在考虑今天晚饭吃什么。
他们把死亡看得太轻,轻得像衣服上的烟灰,掸一下就掉了。
琴酒看她一眼。
小林。这个名字是后来才知道的。
最开始,他把她当成一只普通的老鼠,一只刚从排水口里钻出来的老鼠,身上带着水,带着血,眼睛亮得过分。
老鼠这种东西很奇怪。
脏,弱,一脚就能踩死。
可越是到了该死的时候,眼睛反而越亮,仿佛全身最后一点生命都挤到了那两颗黑珠子里。
这种老鼠他见得太多。躲在暗处,靠抢别人的东西活着,没有根,哪里能活就钻到哪里,也不知道下一天在哪里。唯一的本能就是别被抓住,别被杀掉。
所以那晚他看见她站在尸体旁边时,脑子里最先出来的就是那两个字。
老鼠。
女人已经发现他了,当然会发现,他今晚根本没打算藏。
她的视线先落到他的手,再落到他的脸上,很快。
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只是身体略微侧了一点。
琴酒看见那个动作,嘴角没有动,还想跑,他甚至能够猜到她在看什么。巷口,窗户,旁边两米高的铁栅栏。还有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一只老鼠在计算洞口,还挺像那么回事。
琴酒举起枪,女人的肩膀很轻地绷住。
就在那一刻,耳机里传来伏特加的声音。
“大哥,真正的目标往东边去了。”
琴酒眼神一冷,他走进车里,开了一枪。没有用的老鼠,就该死掉。
女人看着他,显然没想到。
琴酒却已经坐上车,准备离去。
一枪打响,划破空气的流动,一时间,琴酒竟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不是车上尸体流出来的血,不是湿的,热的。还有别的,很淡,有种果实腐烂的甜腥味。
琴酒偏了一下眼睛。女人也在看他。
然后他开车离去过去,没有第二次回头。
一只老鼠而已。
真正的耗子还在前面,没必要为了路边一只脏东西,把真正的野耗子放生。
那天最后还是让浅色外套跑了,像把一滴血丢进东京,转过两个街口,就再找不到。
琴酒站在雨里抽完了一根烟。
心情很差。
所以后来,他在那晚又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被警察带上车,没有挣扎,没有逃,甚至还很配合。
雨已经小了,警车门关上以前,小林低头坐进去,动作自然得像只是临时换了一个地方避雨。
琴酒隔着街看着。
伏特加问:
“要处理掉吗?”
“不用。”
琴酒点烟,火光在雨后的车窗上亮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那女人很快就会想办法出来。
一天,两天,三天,没有。
波本偶尔送来的消息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