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毓慈原本以为说服崔文钧带上孩子,会费一番功夫。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简直喜出望外。
不知今夜那老妪的饭里是否加了真正的听话药?这崔大人怎么一反常态的温和善良?
两人点了火折子来到东屋。那孩子果然就在床上睡得正香。
宋毓慈不着急抱走孩子,她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摸索一番,找出来约二十两银子,将银子悉数收到随身的包袱里。
而崔文钧就这样持着火折子,帮她照明,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察觉到眼前男子似笑非笑的表情,宋毓慈抬起头解释道,“这银子可不是我要私吞的。我给这个孩子拿的。”
眼前男子不置可否地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待一切都收拾好,二人也该启程了。
夜空中,圆月高悬。借着这悠悠月光,道路也不算黑暗难行。
宋毓慈骑上马,让孩子坐在自己身前,又用一件外衣将她绑在自己腰上。这样中途颠簸,孩子也不会掉下去。
崔文钧正要上马的间隙,却瞥到了地上几行脚印。他动作募地停住,慢慢半蹲下去,点亮火折子照亮地面。
黄土地上,除了他们自己的马蹄印和脚印之外,还叠着几行新的印迹——是人的脚印。
但却像是靴子的脚印,不像是那几个匪徒所穿的布鞋。
“怎么了?”宋毓慈看他神色不对,有些担忧地轻声问道。
“没什么,别走大路了。翻过这座山,走小路吧。”
宋毓慈骑在马上看不清地面有什么踪迹,但她知崔文钧心思缜密,他说要走小路,肯定有他的道理,便不再多问。
两匹马一前一后,隐没在幽暗的丛林里。
所幸,一整晚都无事发生。
到正午时,二人终于可以松口气,在一条小溪边休整。
初春的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宋毓慈行了一夜的路,先用手盛了些水,喝了两口,再用溪水洗了把脸。
那小女孩被安然放置在溪水边,还在闭眼酣睡。
宋毓慈看了眼还在沉睡的小女孩,有些担心地问道,“她吃了那么多蒙汗药,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
崔文钧坐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歇息,他抬眼看了下小女孩,微微笑道,“醒了就会闹了。你还是趁现在清净,多歇一歇。”
确实,这孩子醒后就会发现自己身处陌生异地,婆婆不在了,自己还被昨日的两个客人挟持走,难免会大吵大闹。
宋毓慈并没有十分喜爱孩童,也没和孩童相处的经验,她带着这孩子完全出于善念和不忍。
也不知孩子醒了,她该如何哄她?
想到这里,宋毓慈忍不住摇头,轻声嘟囔道,“那个老太婆,都怪她!自己带着孩子,还要干些丧尽天良的买卖!这下好了,她死了,还要帮她带孩子。”
话音刚落,只听到“哇”地一声,地上躺着的孩童爆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哭声。
头顶上空,林子里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崔文钧也被这一声哭喊惊扰到,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起身踱步走到林子里,不见踪影。
宋毓慈无奈,只能迎难而上,快步走到女孩旁边,只见那小女孩已经坐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婆婆——我要婆婆——!”
宋毓慈蹲下身,拍着她的肩背安慰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孩子不听。一直捂着脸哭。她哭得太用力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很快就哑了,从尖利的哭喊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宋毓慈面对这个状况束手无策,只得静静地坐在小女孩身边,陪着她。
过了许久,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哽咽。
宋毓慈这才开口道,“婆婆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让我们把你送到一户好人家。等你长大了,她就会回来看你。”
小女孩却不买账,她指着宋毓慈哭道,“你骗人,我刚才明明听你说婆婆死了!”
宋毓慈一怔,接着说道,“死了就是去很远的地方了。”
“那她怎么还能回来看我?!”
宋毓慈又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本打算敷衍下小女孩,但这孩子太聪明了,难以糊弄。
不过,她自认为那句话也没说错,也不算全然蒙骗。
佛教说,三世因果,六道轮回。这一世□□虽死,但灵魂还在。若是有缘,羁绊还在,生生世世都能遇到。
宋毓慈深信这一点,但她却不知该怎么和这个孩童解释。她想了半晌,微微叹了口气,“人离世,只是肉身死去了,魂魄是不会散的。若是你思念婆婆,她肯定还会来看你的。”
她抬起头,指了指前方的林子,“不过,她可能会变成一只鸟;或者会变成一只兔子,或者你干脆看不到她,但她会悄悄来看你的。”
小女孩听了这解释,终于停止了哭声。
宋毓慈趁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珍珠。”
“珍珠”宋毓慈心中默念了遍这个名字,心道,那个老妪即使心狠手辣,对这个孩子倒还疼爱。
珍珠想了想,抬头问道,“那我成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