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五六天,到了冬至时节,天气愈加寒冷。
夜已深,大理寺衙署灯火寥落,鸦雀无声,只有北风呼啸而过。
邬衡身着墨狐大氅,在陆遇春的搀扶下走进衙署。
一个值夜吏员匆匆赶来,躬身抱拳:“不知邬相大驾光临,下官接迎来迟,万望恕罪。”
邬衡没有开口。陆遇春扫了他一眼:“你们崔大人呢?怎么不见他?”
“崔大人尚在大理寺狱审讯犯人,下官这就去请他过来。”
邬衡眯了眯眼,望着前方隐匿在黑暗里的大理寺狱门,这才开口道,“不必,你领我们去见他。”
吏员不敢多言,躬身引路。
——
大理寺狱内的甬道上,点亮了一排烛台,这里终日不见天日,气味浑浊又血腥。
崔文钧身着一袭黑色便服,坐在木栅栏外的凳子上,正与栅栏内的囚犯一问一答。身旁的文书站在一旁,手持纸笔,飞速记录。这已是他今日审问的第十个囚犯。
今年夏天,崔文钧由大理寺左少卿擢升为正卿。
此前,他分管左寺,负责京师及各省要案的刑名复核;陆遇春为右少卿,分管地方案件。
崔文钧早就知道,陆遇春这边受贿颇多,审案不公,地方案件上多有冤假错案。
升为正卿,掌管整个大理寺后。他便想复核一遍右寺的旧案。这些案子多为地方案件,与京中官员无直接利害关系。
所以复审一遍,并不会动了谁的根基。
可他终究高估了陆遇春手底下的这堆酒囊饭袋。陆遇春被调去刑部后,大理寺右少卿位置空悬。右寺中负责审案的吏员们,大多懒得蹚这趟浑水。
一来,案件早已定谳,再查等于打陆遇春的脸;二来,若当真查出冤情、翻案放囚,这也是件麻烦事儿。
他们仰仗资历,又有陆遇春暗中庇佑,对新任正卿的命令阳奉阴违。
崔文钧下令复审两日后,那些卷宗仍原封不动地躺在案上。
三日前。
崔文钧将所有相关吏员召至堂上。
他坐在主位,漫不经心地翻着卷宗,嘴角还带着一丝笑,说道:“我说,几位大人,怎么两日过去了,我要你们重新查的案子怎么还是老样子?”
下首几位大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堂下一片死寂。
崔文钧的目光落在低着头的李万金身上,他资历最深,与陆遇春私交甚笃,又最会对他阳奉阴违。阴险得很。
不过,崔文钧可不是个阴险的人。
他坦然道,
“听命于上级,是你们的本分。”
我发的命令,诸位若有异议,大可推到我的头上——天塌了,我崔文钧顶着。
此事当真那么难办?”
顿了顿,他微微偏头,语气陡然冷了下去:“还是说——你们另有其主,李大人?”
李万金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摆明了不将他放在眼里。
堂中空气骤然紧绷。
崔文钧缓缓站起,绕过长案,一步步走向李万金。
“李万金。”他在李万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声音平静,“我在问你话。”
李万金抬眼,双手抱胸,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地道:“崔大人——哦,不对,崔正卿大人。您的话,我们哪敢不听啊。只是近日实在忙碌,陆遇春大人临走前,交代了些事情,我啊,腾不出空来,做您吩咐的这些。”
陆遇春被调去刑部前,对他承诺自己有邬相为靠,不日便会回来,代替崔文钧的正卿之职。他也笃定崔文钧不敢不给陆遇春面子,拿自己没办法,所以十分嚣张。
崔文钧闻言,非但不动怒,反而微微一笑。
“我是皇上亲封的大理寺正卿。”崔文钧轻声道,“按理说,你不敢不听从我的命令,也不敢违抗圣命。既然如此——”
他忽然敛了笑。
“只能是李大人耳朵不好使了。这双耳朵,留着也没什么用。”
说罢,他拔刀出来,劈向李万金。
李万金大惊失色,万没想到崔文钧真会在堂上动刀,慌忙起身闪躲,顺手夺过身旁吏员的佩刀格挡。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震得众人纷纷后退。
只两招。
崔文钧旋身侧踢,一脚正中李万金手腕,长刀应声飞脱。
下一瞬间,手起剑落,那李万金的耳朵就被血淋淋的割了下来。
都不用两个回合,一个招式,就精准地取了他的耳朵。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崔文钧用剑挑起那只耳朵,剑风带起他身前的一叠卷宗,卷宗纷扬落下,众人才看清——那卷宗上赫然写着李万金的名字。
原来他早已暗中调查多时。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那只断耳被直接戳在桌子上,崔文钧冷冷开口道:“李万金,任职二十载,收受贿银三千两,参与冤假错案三十余起,草菅人命,罔顾国法。即刻收押,择日定罪。”
李万金捂着耳朵,血从手指缝里涌出来。见崔文钧大胆至此,并无半分顾虑。他这才尝到了恐惧的滋味,当场直直跪了下去,抖如筛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