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魂脉变空,世上便再不会有人记得素蘅。
“这些藤不能直接砍。”明翡对傅青陵道,“断一根,毒便顺着根灌进她体内。”
“那就连根烧了。”
明翡瞪他一眼:“那素蘅岂不是也会一同化为灰烬?”
“省得麻烦,世间万物结局皆如此。”
明翡抬头又瞪他一眼。
傅青陵倚着锁链,神情淡淡:“你不是主意很多?这会儿靠你救她了。”
明翡听出他在激她,偏偏这激将很管用。
她解下药囊,把一排药瓶摆上藤蔓,指尖迅速挑拣。
“食名藤借活人的身体生长,先让它以为素蘅已经没了生气,它便会松根。”明翡取出一枚藏息丸,“可药只能骗它三息。”
“三息够了。”
“你知道根在哪里?”
傅青陵抬眼望向脚下深渊:“所有吃进来的仙子、灵兽,都会流向同一处。”
傅青陵的瞳孔边缘泛起暗金,密密麻麻的藤蔓在他眼中像变成无数根因果线,尽头齐齐垂向深处一点。
“九丈。”傅青陵说,“左下。”
明翡将藏息丸喂入素蘅口中,同时以银针封住她心脉,花藤果然一滞,扎在血肉里的细根纷纷退开。
“就是现在!”
傅青陵松开一根穿肩锁链。
并非解开,而是生生将它从自己骨中拽出一截,血沿着黑铁滑落,锁链在他手中绷直,如一柄长□□入藤海。
第一息,花藤惊醒。
第二息,锁链贯穿九丈深处的主根。
第三息,傅青陵手腕一翻,金黑玄火沿所有藤脉逆烧而上。
千万朵白花同时张嘴,吐出一声尖叫。
藤网剧烈翻滚,明翡抱紧素蘅,被掀得往深渊边缘滑去。
傅青陵的锁链还钉在主根上,已来不及拉她。
她一脚蹬住骨架,反手把药铲插入藤中,险险停下。
“素蘅,醒醒!”
怀里的人眉头紧皱,唇间断续吐出那个陌生的真名。
每一声都令明翡识海深处发痛。
她顾不得听清,把自己的手腕送到素蘅唇边,指甲在皮肤上一划。
鲜血涌出,带着淡淡金光。
素蘅本能地吸了一口,她灰暗的花魂骤然亮起,体内残毒却像闻到更鲜美的东西,顺着两人相接的血液直扑明翡。
她忽然睁开一线眼睛。
那双总是温和清明的眼此刻蒙着一层灰,像隔着很远的地方看明翡。
她没有叫“阿翡”,而是又吐出那个陌生真名。
两个音节落下,明翡神魂深处传来锁链绷断般的锐响。
“什么?”明翡俯身,“素蘅,你叫我什么?”
素蘅艰难抬起手,指尖没有碰到她,只在她掌心羽纹上方停住。
“不要……回天。”
“为什么?”
“帝……”
最后一个字被食名藤的毒吞了回去。
素蘅再度昏迷,眼角却滑下一滴血泪。
明翡把那滴泪擦掉,心底方才看见帝王旧手的寒意越发深重。
明翡浑身一冷。
一段不属于此刻的画面突然掠过眼前。
漫天都是火。
有人按着她的头,迫她仰望高处的金色帝座。她的翅膀断在身后,血流遍长阶。
一个温和的男声问:“最后一遍,金翎赤羽在哪里?”
明翡猛地回神。
傅青陵已经掠到她身边,一掌按灭爬上她手臂的毒纹。
他的掌心冷,胸口却烫得骇人。
“放开她!”
“不行!”
“你会被她的毒侵蚀。”
“她只剩一口气。”明翡咬着牙,“我不能见死不救……”
傅青陵低头看她,似乎想说什么,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钟鸣。
整座沉骨窟静了一瞬。
下一刻,黑石穹顶亮起无数赤色阵纹,阵纹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巨大的“刑”字。
素蘅勉强睁开眼:“灭……魂阵……”
“谁灭谁的魂?”明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看向何处,“是素蘅的?”
“所有人的。”
话音落下,赤火从穹顶倾泻。
傅青陵只需向后一步,便能借方才烧出的通道离开。
那条路通往无生界更深处,以他的修为,未必不能独自活下去。
傅青陵的确退了一步。
明翡没有看他,她只是把素蘅护在身下,扯开全部药囊,将避火、凝水、护魂的药瓶同时砸碎,各色药光结成一层薄得可怜的屏障,阵火一压便布满裂纹。
她闭上眼,好似准备硬挨赴死。
火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从身后扣住她肩膀,将她连同素蘅一起拖进一片冷硬怀抱。
黑铁锁链在三人头顶交织成网,玄火与阵火轰然相撞。
傅青陵的声音贴着她耳侧,冷得像是在教训一个死人。
“笨鸟,你还得报答我。”
明翡吞咽恐惧,声音微微打颤:“仙君,我有名字,我叫明翡。”
“一样。”
“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