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只手……是在我身上取我的灵骨?”
“看起来是。”
“可我不记得了……”
明翡思忖,她的翎羽是灵骨所在,任谁也不能取走,否则与邪魔诛杀仙族无异。
“你什么都不记得。”
“我记得很多。”明翡小声反驳,“记得三百年前从羽池柳树下醒来,记得药君收我进司药宫,记得素蘅第一次开花,记得……”
“只有三百年。”
傅青陵停下脚步,侧过脸来。
“玄度说鸟族灭于三千年前。你若是画面中人,那少了的两千七百年去了哪里?”
明翡答不上来,心里一惊。
怨海起了一阵风。
无名纸灯在水面轻轻碰撞,发出空洞细响。
“你认识以前的我?”明翡心里似有深穴,裂风涌动,“……我总觉得你好像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为何说我不记得你?”
傅青陵转回去,继续向前:“因为你们都一样。”
“谁们?”
“那些高高在上、枉顾性命的神仙。”
傅青陵语气很淡,水下的暗流却在那一刻骤然汹涌。
明翡脚下一空。
怀里素蘅的重量消失了,四周黑海也不见了。她站在一座青翠山岭上,日光明亮,山道与树影间奔跑着许多身穿银灰短衫的族中幼童。
孩子们不怕人,笑闹着围到她身边。最小的那个抱住她裙角,仰头递来半个野果。
明翡怔了怔,蹲下接过。
下一瞬,天黑了。
并非日落,而是成千上万仙兵遮住天光,金色箭雨从云端倾下,山林顷刻燃烧,方才还在她掌心找果子的孩子被箭钉在地上,血溅到她裙边。
“不要看!”
有人在远处嘶声喊。
明翡抬头,看见一个少年被族人护在雷台中央,少年的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已经有傅青陵如今冷峭的轮廓,他身后雷劫翻涌,面前却尽是亲族尸骨。
仙兵再一次拉弓。
明翡明知这是怨海幻境,身体仍先一步扑向地上的孩子。
金箭穿过她肩膀。
剧痛竟是真的。
明翡踉跄跪地,把小小的身体护进怀里,孩子已经消陨,眼睛仍睁着,手中还攥着来不及递出的另半个果子。
“够了!”明翡抬头,望向漫天仙兵,“住手!”
没人听她的。
第二支箭落下。
她仍以身体挡住,手中药铲狠狠斩向箭身,铲刃崩开一个缺口,金箭却也偏了几寸,擦着她耳侧扎进泥土。
“傅青陵!”她朝雷台喊,“这是你的记忆,对不对?让它停下!”
少年傅青陵站在血雨里,远远看着她。
那双眼睛与现在一样,黑得不见底。
“若这是真的呢?”四面八方响起成年傅青陵的声音,“若他们当真全死在神仙手里,你还能救谁?”
“眼前这个孩子。”
“他已经死了。”
“死了便不值得护着了吗?”明翡抱紧那个孩子,肩头的箭伤不断流血,“你问我救谁,我先护住他,再去救活着的。你若想问我会不会替天庭说话,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弯。”
幻境中的风停住了。
明翡抬头,额前冷汗密布,一字一句道:“杀无辜者有罪,穿仙衣也一样。”
天地陡然碎裂。
她重新站在怨海里,脚下只踉跄了一步。
素蘅仍在怀中,肩头却留下真实的血洞。
傅青陵站在她面前,手中握着一根由怨气凝成的箭。
明翡立刻明白:“你故意让我看见的。”
“怨海会选人最怕的旧梦,我只是开了门。”
“你拿死去的族人试我?”
傅青陵眸色一沉:“你没有资格提他们。”
明翡原本很生气,听见这句话,反倒安静下来。
傅青陵自然不是拿族人当工具。
他只是被关得太久,久到再没有别的办法分辨一个神仙是否可信。
傅青陵忽然道。“坐下。”
“做什么?”
“你若想一路把血滴到界门,我不拦你。”
明翡这才发现肩头伤得比想象中重,怨箭没有实体,伤口却不断向外渗出黑气,寻常止血药一落上去便被腐蚀。
明翡把素蘅靠在一盏熄灭的大纸灯旁,盘膝坐下:“这种伤怎么治?”
傅青陵蹲到她身前,伸手:“铲子。”
“你要替我刮骨?”
“怕?”
“不是……”明翡把断铲递给他,“只是这铲子刚砍过食人的那些毒花藤,没洗呢。”
傅青陵动作顿住。
明翡从药囊里摸出一块干净软帕,很贴心地给刃口擦了三遍,又洒上一点净尘粉:“现在可以了。”
“讲究真多。”
“活得精细些不好吗?不然被毒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傅青陵没有回答,他将铲刃在玄火上烧过,另一只手按住明翡肩膀。
掌心落下时,明翡才发现他很克制,力道既足够固定伤处,又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