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身上有同命锁。”
“是我自己误入锁上的。”
连朔看她片刻:“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翡仙子病糊涂了,速速回天救治。”
三百年来,药君说她不懂丹道,仙娥说她不懂规矩,掌籍官说她过去空白,凡事听安排便好。那些人未必有恶意,只是所有人都笃定她是个“外人”,她“病糊涂”了。
连她自己也快信了。
连朔见她不语,声音放缓:“司药宫无人怪你。药君已经备好清心汤,羽池也换了新水。你今日只是受罪仙蛊惑,回去睡一觉,明日仍可照常当值,无需受罚。”
他每说一句,仙籍便亮一分。
青光在明翡眼前铺开,映出司药宫的景象。
晒药长廊沐在午后日光里,她窗边那盆总也养不好的月露草竟发了新芽,药君坐在炉边打盹,怀里还抱着她离开前没有抄完的药经。
一切安稳得像今日从未发生。
只要回去,她仍有经书、有屋檐、有认识三百年的仙娥。无生界里的血渍可以洗掉,裙子可以新换,禁钥的罪也会被玄度一句“不追究”轻轻抹过。
“素蘅也能回去吗?”明翡仍旧不死心。
连朔停了一息:“她触犯禁档。”
“林见川呢?”
“他已被除名,会被投食花藤。”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何要被投食?”
连朔毫无耐心,只留下一句:“各有罪责。”
明翡点点头:“原来照常当值的意思,是让我抹去记忆,不顾他人生死。”
“你救不了他们。”
“这句话今日听过很多次了。”明翡说,“可他们现在还好好的。”
连朔眼底最后一点耐心淡去:“你以为凭一时善心便能分清六域罪业?天规之所以为天规,是因个人好恶不可越过。”
“那谁来管制定天规之人的好恶?”
甬道一静。
傅青陵偏头看她,像是第一次真正听清她在问什么。
连朔没有回答,只道:“最后一次,速速回天,仙子,莫要让我为难。”
仙籍青光向她伸出一条平坦归路,明翡忽然想起素蘅写在花瓣上的“勿来”。
明翡没办法装作无事发生,以朋友的牺牲换取假意的平静。
今日是她自己偷的钥匙,跳进无生界,决定救素蘅,触碰同命锁。
做得好坏可以另论,但总归是明翡愿意替自己活一次。
“我知道。”明翡说,“我不能放弃救素蘅,也不能弃青陵仙君于不顾。”
连朔眉心微沉:“傅青陵?”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傅青陵身上的镇妖链同时震动,天刑阵从脚下亮起,七十根锁链竟朝连朔所在方向收紧。
傅青陵闷哼一声,被拖得向前半步。
连朔抬手,身后天兵齐齐张弓。
“回来,明翡!”连朔斥责,“天帝等你许久,莫要放肆。”
仙籍里的银线越亮,天刑阵便收得越紧。
明翡终于看懂了。
他们不是跟着她走过的路进来,天庭始终能通过她的仙籍看见她在哪里,素蘅送来花瓣,禁钥恰好能被她偷到,甚至傅青陵所在的石牢。
也许从一开始,就有人等着她来到这里。
她是钥匙,也是标记。
傅青陵的怀疑没有错。
明翡低头看着掌中青玉牌,玉色温润,边角还系着素蘅替她打的如意结。她在司药宫住了三百年,那里有晒药的长廊、会在春日结蜜的花树,还有一口被她炸出裂纹的丹炉。
领到仙籍那日,药君难得没有训人,还给她摆了一小桌酒。
掌籍官问她想把籍贯写在哪里,她说自己从羽池醒来,不记得故乡,便写司药宫罢。
掌籍官笑她:“仙籍不是家谱。写进太微天,你从今往后便是天庭的人。”
那时她觉得很好,太好。
有名字,有住处,有人肯承认她属于一个地方。她把玉牌挂在床头,每晚睡前都要看一眼,像一只终于找到枝头的小鸟。
如今再看,那上面没有来处,没有原身,只有太微天准许她拥有的三百年。它给她一个身份,也把更早以前的她关在记忆之外。
明翡并不恨司药宫。
正因不恨,烧掉才真正心疼。可一个地方若要她拿朋友、傅青陵和自己的过去去换,它便不是归处,只是一只装饰得温暖的笼子。
明翡用指腹轻轻摸过如意结,心里对素蘅说了一声对不起,结烧了可以再打,人若没有了,便什么都不能再来一次。
同命锁里忽然传来一丝极淡的情绪。
傅青陵极力压住的紧绷,他明明怀疑她是引来追兵的人,此刻仍在怕她真的跟连朔回去。
明翡抬眼看他。
傅青陵避开她的视线,握着锁链的手背青筋凸起。
她忽然不再觉得自己全无归处,归处未必要是挂在仙籍上的宫殿,也可能只是有人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不肯说一句挽留,却先替她把箭挡下。
烧掉仙籍,便再也不是太微天承认的仙子。
“别犯傻。”傅青陵忽然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