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寂……”
温如秋心脏揪紧,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察觉到身下的大地剧烈颤动起来。
他抬起头,就见前方矿场的边缘尘土弥漫,黑压压的妖兽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嘶吼声震耳欲聋。
方家用来保护矿场的阵法,居然失效了!
温如秋目光一番搜寻,竟在妖兽潮之中发现了方玉文的身影。
也许是不曾料到阵法会失效,方玉文没能及时撤走,也被困在了兽潮之中。
此刻他正驾着方府那辆加持了防御与疾驰符咒的马车,疯狂地冲撞着妖兽群,想要逃出去。
褚寂也看到了那辆马车。
鲜血顺着少年的额角滴下,视线模糊中,他看到那辆马车即将杀出妖兽群,消失在山道尽头。
褚寂的目光一点点沉寂下去,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际,无声的笑了。
仇人即将逃走,他却重伤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大概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死在兽潮之下,和那些奋力推他出来的矿奴一样,变成一具无人知晓的枯骨。
到头来,他什么都留不住。娘亲是这样,那个众人托付给他的婴儿也是这样……这世道,当真一点希望也不留给他!
温如秋被少年压在身下,透过臂弯的缝隙,看到了少年自嘲的眼睛。
穿来这么久,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局外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自然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他只要管好自己,好好活下去就行了。
可现在老孙头他们死了,那个婴儿也死了,褚寂……马上也要死在这里。
那么他呢?
看了这么多,听了这么多,难道他真的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潇洒地自己逃走吗?
他做不到。
该死的,他真的做不到。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温如秋心中所有的犹豫。
他猛地从褚寂伤痕累累的怀中冲了出去,直追着那远去的马车,速度快得惊人。
褚寂死死盯着那抹越来越小的剑影,看向自己空荡的手,喉间滚过一声嗤笑。
然而,就在方玉文的马车即将冲破这死亡之地,消失在褚寂视线尽头之时……异变陡生!
马车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拉扯了一下,重重停了下来。
褚寂猛地抬头。
拉车的马发出困惑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但无论方玉文如何挥鞭,都无法让马车再前进分毫!
“怎么回事?!”
方玉文惊恐地瞪大眼睛,拉开车帘朝外看去。
然而车外只有无数妖兽的黑影,还有远到几乎看不清的矿场废墟。
没有人。
可马车却像被什么人给拉住了,车身不受控地在原地打转起来,甚至开始往回滑。
方玉文冷汗浸透衣背,他一把扯下车帘,惊疑不定地探出大半个身子,想要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如秋悄无声息地靠近过去。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被本命契约的力量束缚着,每次想要逃离,都会被那股力量拖回褚寂的身边。
但现在,他要主动用这股力量!
温如秋不再迟疑,剑柄对着方玉文的后背用力一推。
随后,他不再抵抗本命契约的拉力,剑身死死抵住马车的车壁。
一切只在瞬息,方玉文甚至来不及抓住什么,身体就从车窗的边缘栽了下去,重重摔进妖兽潮里。
他狼狈地翻滚躲避,玉冠跌落,发髻散乱,昂贵的锦袍瞬间被无数妖兽的利爪撕裂。
“别、别过来……”
方玉文发出凄厉惨叫,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张保命符咒,朝逼近自己的妖兽砸去。
但妖兽数量太多了。
一张符咒刚刚击退了两三只,立刻又有四五只补上。
方玉文极力冷静下来,终于想起自己的马车上布有防御阵法,连忙朝方才掉落的地方爬去。
只要上了车就……车呢?!
方玉文惊诧抬头,却见马车早已离开了原本的位置,此刻被什么诡异力量给拉着,疯狂撞开周围的妖兽,向着矿场深处滑去!
他根本追不上,绝望的伸手去够,却抓了个空。
“回来,快给我回来啊!”
另一边,褚寂刚刚用碎石砸死一头逼近身前的妖兽,便听见了车轮声。
他抬眼,就见方玉文的马车……居然朝着他的方向全速冲来。
贴近褚寂的几只妖兽发出嘶吼,转瞬之间就被马车狠狠地撞飞出去。
尘土漫天。
疾风掀起车帘,空荡荡的车子里没有人,只有一把剑。
剑身之上,清亮的剑光自主迸发:“起来!”
“我带你去报仇!”
狂风拂过剑身,将温如秋一路追去时沾满的尘土吹落,露出凛冽寒光。
褚寂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握住剑柄的刹那,他整个人被剑猛地拽上了车。
马头调转,朝方玉文的方向极速奔去!
方玉文疯了一样在袖中翻找符咒,抖着手往身上拍,然而符咒燃烧到一半即成灰烬。
他本就只有半吊子仙术,如今惊厥之下,连最基础的符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