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天生一对?”
明穗说的是卖身契上的名字。
裴时序懒得与她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
舒了口气,提步疾行。
明穗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不停:“大壮哥,告诉你个秘密,我的小名叫穗穗,稻穗的穗。”
“你叫田大壮,我叫明穗穗。”
“穗天生就该插在田上!”
裴时序脚步一顿,“你能不能不要满口脏话?”
“什么?”
明穗正开心呢,不解地凝住了笑意。
翻来覆去,又把她的话默念了几遍,也没觉得哪里脏。
就这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明穗的思绪才拉回现实。
她听到鸡打鸣了。
村子就百户人家,他们怎么兜兜转转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家?
“大壮哥,你是不是走过头了?”明穗吸了吸鼻子,依稀嗅到了右侧隐隐的艾叶香。
她出门时,特意熬了一锅艾叶,想着等领到夫君后,给他沐浴驱驱晦气的。
但现在,艾叶水好似已经烧干烧糊!
“你看看那边呢?那边有没有我家?”明穗指着味道传来的方向。
她路上给裴时序说了不少她家附近的模样,说是花草繁茂,依山傍水。
裴时序已经这附近找了很久了,没有找到什么花房,只瞧见乌压压得山峦下,孤零零立着个草屋。
“前面是茅房。”
“茅房?”明穗不记得自己家附近有什么茅房。
她家原本是有个大大的四合院,里面厨房柴房茅房一应俱全。
可是,爹赌输了钱,把娘留下的大院子,卖出去抵债了。
哪还有什么茅房?
他们到底走到哪儿来了?
明穗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嗅了嗅艾草的味道,索性凭着嗅觉和直觉,道:“前面是不是有条小河?你踏着石头过去,再走百步,从老松树右转,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咱家?”
裴时序依言做了,最后,脚步堪堪停在了“茅房”的门前。
“对!就是这儿!这就是我家!”明穗已经听到大黄在旁边嗷嗷叫了,一把推开了木门。
门吱呀呀响着,伴随着腐朽的味道。
一道月光照进方寸之地,照着地面上蜷缩的蛇,和墙根处乱窜的老鼠。
这就是她所谓的花房?
以裴时序看,这“茅房”比当年冷宫里的条件更寒酸。
所谓的院墙,是用石头掺和着黄泥巴歪歪扭扭砌起来的,一人高,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而所谓的房子更只有五步宽,十步长,里面要住人,还要住蛇鼠。
裴时序现在“茅房”前,深吸了口气,一时进退不得。
“大壮哥,惊不惊喜?”耳边,少女的声音里却没有窘迫,只有满腹自豪。
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是当真觉得有人会喜欢蛇窝、鼠窝?
裴时序无言以对。
空气也安静了。
明穗半晌没得到回应,才意识到夫君好似不太喜欢她的家。
她的家明明很特别,为什么会不喜欢啊?
明穗眼珠子乱转了转,才恍然大悟——一定是房子太黑了!
她眼睛看不见,素日里不点灯,所以周围黑漆漆的。
夫君都看不见她的房子,怎么能喜欢上呢?
明穗从裴时序身上跳下来。
在自个儿俩不用盲杖,也很熟练地走到了木桌前,点亮两支龙凤红烛。
然后举起双臂,给他展示她的家,“噔噔!大壮哥,咱家漂亮吧?”
“茅房有什么……”
话到一半,烛光骤明。
逼仄的屋子里,格外明亮。
明穗的脸庞亮了,裴时序的眼睛也豁然开朗。
这屋子里虽窄小、漏风,但处处闻得花香。
木桌上是摆着一瓶洁白的百合花,花苞上挂着水珠,是明穗今早刚刚采的。
床头上挂着用野菊花做的绣球,可以驱蚊,也可以助眠。
窗台上,是用粉色干花瓣编织的风铃。
夜风一过,叮铃铃得响,隐有暗香来。
家具虽是破旧腐朽的,但尚算干净。
这个屋子和冷宫很像,但似乎又不那么像。
南晋朝崇尚简洁素雅之美,裴时序并不喜欢这种大红大紫的热闹。
但是,嘴边的话还是凝住了。
明穗还是没等到对方的回应,索性拉住裴时序的手,带他到了床榻前。
“大壮哥,我给你准备了新被子呢,香香的,一点儿不潮,你闻!”
明穗将被子一角递给了裴时序。
她知道奴隶一直睡在柴房里,地面硬邦邦,又冷又潮湿。
很可怜。
应该很久没睡过床榻了吧?
明穗才特意请人新打了一床棉花被,晒过,熏过,软乎乎的,还有太阳的味道。
被面用了红布,应景。
“好闻吗?”少女眉眼弯成了月牙。
说实在的,裴时序自上月出征至今,确实没有睡过干净蓬松的被褥。
此刻,鼻尖嗅到阳光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