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还有事?”女人回头。
叶韶喉头有点甜,忍不住咳了两嗓子,心里再辱骂了一回到现在都还没来见她的“他们”,她是没力气,但抬手的动作还做得了,颤颤巍巍从怀里取了一枚滚圆的,拇指大小的珍珠出来:“婶子,这个你们拿着,就当我的食宿费了。”
这当然是冷文瑶的首饰,那是一整串大小一致的珍珠项链,冷文瑶自己都想不起来是什么场合得的了,在叶韶欣赏她的首饰墙的时候随手摘下来给叶韶的。
当时冷文瑶说的是:“这玩意儿就是珍珠打孔了串上,没什么艺术性,戴上去和暴发户似的,哪个场合都用不上,给你了。”
叶韶当时还弱弱地反对:“老师,我也不是什么暴发户……”你用不上,难道我就用的上了?
“我知道。”冷文瑶好笑,“你就塞空间纽里,也不占什么地方,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万一有急用就摘一颗,主要起的是一个备用金的作用。”
叶韶还非要杠一下:“那您干嘛不干脆给我点金银呢,那个更备用金啊。”
“真是傻孩子。”冷文瑶敲了叶韶一下,“纯粹的金银饰品重,变现起来容易被人盯上;不纯粹的金银饰品有设计感,容易被人认出来历,毁了设计感按克重卖,得不偿失。如果不用饰品用金条金瓜子,又显得像个专业跑路的,被人怀疑你把全部家当都放在身上,更是麻烦。”
珍珠最合适。
本身不会特别贵重,又是打了孔的,懂行的人就会揣测,这不是从什么饰品上揪下来,就是其主人在跑路过程中不慎遗失。如果是前者,一个穷途末路要当首饰的人都只能当珍珠,不值一抢。如果是后者,持珠者能有多少油水,也不值一抢。
这从哪个角度讲可都比拿金银出来安全!
老江湖究竟是老江湖,叶韶没辩论过,就乖乖把珍珠项链收了起来。
也庆幸自己是听劝收了项链,不然真拿金簪子玉镯子出来,让这么一对穷苦夫妻去典当,还保不齐要出什么状况。
可女人并不想收这个东西,客气道:“姑娘,这太贵重了。”
“没事。”叶韶浑身都累,但手还是颤颤巍巍举了起来,“这最多也就换个三五千的,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婶子哪怕拿去多买个缫丝机呢,我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在这儿日子还长,得多赖婶子照顾,总不能白吃白喝,我也会缫丝,就当给婶子帮忙了。”
她连笑都显得有些艰难:“这会儿我这手可是举得好累,婶子疼疼我,接过去吧,莫推辞了。”
女人无法,只好接过了那枚珍珠,还摇头:“你这姑娘,说的话让人根本没法说不要。”
叶韶笑了:“婶子去忙吧,我要是能动了,就去帮你。”
“得嘞得嘞。”女人也笑起来,把珍珠收到了自己兜里,“你且歇着,没多少活,哪用你帮忙。”
叶韶目送女人走出了房间。
她再次掐了诀,空气中的灵气缓缓进入她的身体,她闭着眼睛吞吐着灵气,灵气落入胃袋,填补着她对食物的渴望。
与此同时,女人端着粥出来,外头摆了张已经服役很多年的饭桌,男人和一双儿女都坐在桌边上唏哩呼噜。
并不是吃相难看,而是只能唏哩呼噜——稀的是清澈见底、漂着几根红薯藤的菜汤,干的是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女人将那一碗白粥拿了出来,男人扫了一眼,微愣。
碗里有勺,女人很顺手地把那碗白粥拨了三分之一给儿子,拨了三分之一给女儿,剩下三分之一才要拨给男人,男人却先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她还没醒?那怕是要找个医生来看看了。”
“醒了,她说她胃口小,吃不下那么多。”女人说,“还让我拿个碗来分一分,她吃多少就分多少,不要浪费了。”
男人看着那几乎一口没喝的粥。
他知道自己在河滩上背回来的女孩很瘦,年龄也因此不太好猜测,往小了说可能十四五,往大了说也有可能十八九,胃口再小,也不至于这么小——从昨天儿子跑过来说他发现河滩上有个姐姐到现在,十七八个小时过去了,怎么可能两三勺粥就够了呢?
他家是木头搭的瓦房,有的是缝隙,他站起来,朝着叶韶所在的床边瞅了一眼。
叶韶闭着眼睛,手上摆着奇怪的手势,呼吸非常均匀。
男人心头猛地一跳。
他并不知道叶韶在做什么,但他年轻的时候在码头扛包伤了腰,没钱治疗只能在家里躺着,那时候老爹还在,也收留了一个浑身是血摔在林子里的人。
他没法动,整日在床上躺着,老爹把那个伤员扛回家来,和自己呆在一起,平日里聊天打趣,晚上各睡各的,那个伤员也说自己吃得少,让妈不用给他盛那么多饭,搞得爸妈一天都在琢磨,好好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吃这么点就能活下去。
可那兄弟还真就活下去了,活蹦乱跳的。
那都不说,关键是,那兄弟不爱躺着,就爱和叶韶这样半坐着,手上,也是这么奇怪的手势。
男人收回思绪,没再说什么,只把那剩下的粥推给妻子:“既然姑娘那么说了,咱明天就给她少盛点,剩下的粥快喝了吧,还得干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