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防着娘娘气滞血瘀,也便差不多了。”
容意将方子接过来瞧了一眼,猜测高贵妃是产道撕裂的太过厉害,心中难免毛毛的。
没有分娩止疼泵,没有剖腹产,这个时代的女人就硬着头皮拿命去生产,如此百般周折得来的孩子,还要被亲生父亲嫌弃。
在富察氏身边呆久了,她真是险些忘了这里的残酷无情之处。
而且,方才乾隆气呼呼去往的方向是寿康宫。只怕,再过一会儿,钮祜禄氏就该派人来抱走小阿哥了。
容意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担心富察氏陷在这件事里头,两头不落好。
索性上前俯身提醒:“娘娘,二阿哥和三公主这会儿该回宫了,先让贵妃娘娘静养着吧。”
富察氏犹豫片刻,点头道:“也好。”
……
宫门将要下钥时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色。
群鸦振翅,在坤宁宫的索伦杆前或驻足,或飞舞,抢夺着碎肉和谷物。
高贵妃从昏迷中醒过来,只呆了一瞬,便焦急问:“嬷嬷,本宫的孩子呢?小阿哥去哪儿了?”
李嬷嬷垂着头不敢看她,手背和脸上还有几处抓伤,支支吾吾道:“娘娘醒了,小阿哥……自是好好睡着的。老、老奴这就去小厨房盛一盅鲫鱼汤来。”
她说着就想出了暖阁,却被高贵妃一声喊住。
“站住,嬷嬷手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在翊坤宫,还有人敢欺负本宫的乳母?不行,本宫不放心,去将小阿哥抱来给本宫瞧瞧!”
见高贵妃挣扎着坐起身想下床,李嬷嬷忙跪在地上:“娘娘身子亏虚的厉害,可万万不能再叫伤口裂开了。老奴跟您说实话……方才趁娘娘睡着,太后已经派了身边的闻瑛过来一趟,将、将小阿哥抱走了……老奴没用,没能拦住……”
高贵妃愣住,猛然想起那孩子长得像个青蛙似的脑袋,眼泪一下子顺着眼角扑簌簌落下来。
“皇上呢?皇上就未曾拦着吗?他可是小阿哥的亲阿玛啊!”
李嬷嬷咬了咬牙,跪地磕头哭道:“主子,您就醒醒吧,这事儿只怕是皇上亲自去请太后了。恕老奴说句大不敬的,皇上就是怕人说他这个当阿玛的心狠,才会大费周章请太后出面,做下得罪娘娘的事。”
从前,她觉着小主子嫁得好,四阿哥有身份有潜力,日后定是千好万好。
今日却觉着,老爷真是将小主子推进了火坑里头。就连高家,日后想要在这样的主君手底下安稳度日,都得学着收敛些了。
高贵妃愣了片刻,抱着李嬷嬷痛哭流涕起来。
她在看到小阿哥的第一眼便猜到了,弘历定然不会留着她们的孩子。
可是,为何偏偏就是她呢?
高贵妃抱着李嬷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情绪稍有平复了,才问出了心中疑惑。
李嬷嬷恨恨将先前章太医的话转告了,这才跪行到榻前,压低声音细细分析:“如今想来,那女医出现的过于蹊跷,只怕是知晓主子求子心切,故意从中作梗。老奴已遣人回高家去问了,相信要不了两日,太太必能将人揪出来,给主子一个交代!”
……
早春一过,那股子料峭的倒春寒便卸了劲。
弘历派人走了一趟寿康宫,原是去处置那不祥的“孽障”,谁知太后那里却捎话过来,说小阿哥昨夜便已经去了。
钮祜禄氏亲眼见过那孩子,到底不忍心,在佛堂呆了半日,还是差闻瑛亲自来养心殿,想要给高贵妃早夭的孩子序齿。
弘历闻言久久不说话,待闻瑛走了,才跟李玉和赵德胜抱怨:“额娘到底只是个女子,不能将眼光放长远些,为爱新觉罗家的声誉去打算。朕膝下尚且单薄,若传出不好的流言,对永琏也不好。”
李玉在一旁默默听着,赵德胜则点头哈腰地附和:“那主子爷的意思是?”
“那孩子的尸身……秘密处置妥当了,对外只宣称高贵妃小产,再开私库,多赏赐些好东西去翊坤宫便是。你们看着来吧。”
弘历心烦地摆了摆手,半点也没有去探望贵妃的意思。
赵德胜面上嘻嘻笑着,心中不禁咋舌——
主子爷这翻脸无情的速度是越发赛过从前了。若是往后他犯了错,也不知能不能在主子手上讨饶一回?
到了晌午,御赐的补品和摆设就流水似的送进了翊坤宫。
高贵妃眼皮抬都不抬,自嘲笑道:“本宫在榻上躺了一个多月,未曾见过皇上一面,如今孩子夭折了,又得配合着宣称本宫是小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孩子没了,本宫要这些劳什子又有什么用?”
宫人们在外间吓得不敢吭声,只李嬷嬷守在跟前落泪。
“主子如今落下隐疾,日日恶露不能除尽,腹痛难忍,太医们都说有崩漏之象,可万万再不能动怒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呐。”
高贵妃面色苍白,只偏头看着窗外。
良久,她轻声道:“嬷嬷替我走一趟长春宫吧。如今光景,还愿意出手搭救的,怕只有皇后了。”
……
长春宫今年的忍冬藤长得旺盛无比。
这会儿,几个丫头趁着阳光尚好,拿了枝剪正给四处乱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