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啊?”
周玉臣的神色愈发真诚,语气也愈发笃定:“余中仪放心,若你不幸遇难,我必为你报仇雪恨。”
余博然迟钝地“哦哦”了几声,等他回过神来又要骂人,已经被轩辕翠花提溜着去换礼服了。
周玉臣还笑眯眯地在他身后叮嘱呢:
“记住保持情绪啊,余中仪!”
待余博然被架出去后,军帐内除了周玉臣,只剩下齐芥娘、薛惊。二人虽知周玉臣的计划,却也清楚柳城、殷镇确实只有孙谦的一千余人在看守,因而齐声道:
“周太监/主帅!哪怕是就在檀州,孙指挥使手上的人马也绝对不够守住两座城!”
“虏人一旦确定虚实,只怕要夺城。眼下还有几个镇子在虏人手上,即是颖城不出兵,其余镇子得讯也会分兵。”
齐芥娘更是率先请命:“末将愿前往柳城助力,请主帅分我一支部曲。”
周玉臣摇头道:“要的就是他们出兵。只有他们分兵,颖城才能后继无援。至于柳城……我会领军前往檀州设伏。”
齐芥娘、薛惊二人大惊:“您要离开军中?!”
“那此处谁做战略指挥?”
却见周玉臣微微一笑,道:“此处,就有劳花将军、何将军二人了。”
须臾,只见何弥扶着一戎装妇人,缓缓从帐后走出来。
薛惊不认得这二人还好,齐芥娘却顿时红了眼眶!眼前这女子,不是李仙君还有何人?!
这些时日,齐芥娘不是没想过问周玉臣,李将军到底如何了?伤势可好了些?周玉臣只说是安全无恙,莫不是要李将军从此远走高飞、隐姓埋名?
但是周玉臣却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现在故人相见,齐芥娘才意识到:中渡镇一别,竟已数月。好像不久前,她们还在中渡镇的庆功宴上,听着将士们八卦着为何潘处道从不吃醋,周太监为何敢拉别人老婆的手,李将军又为何如此威风凛凛……而最后一次匆匆相见,是李仙君带着一千人,在观澜江河畔迎击昂潵。
匆匆数月,却又不过数月。
眼前的李仙君脚步虚浮、面色惨白,身形瘦了大半。
竟叫人险些认不出来!
齐芥娘五步并做两步上前,紧紧扶住李仙君,喉头哽咽道:“将军……”
李仙君中气不足,却还是挤出笑容来:“没大没小,叫姐姐。”
何弥拼命忍住眼泪,几乎快要把呼吸也屏住了,只拼命瞪着眼睛看向周玉臣。
周玉臣神情倒是还冷静,她与薛惊道:
“这是齐参将的表姐,也是蓝蕤娘麾下的将领,你叫她花将军便是。在镇守中渡镇的时候,受了重伤,如今刚刚养好。另一位是扈从齐王殿下的禁军头领,何弥大人。我不在,你们须全心辅佐花将军,攻夺颖城。视花将军,亦如视我。”
说罢,周玉臣伸出手掌,郑重道:“将军——拜托了。”
李仙君也伸出了她冰凉的手,肃然道:“末将必不辱命。”
二人双手交握,正如那个雨夜,一中年一少年的两个人,在夜色昏暗、山影重重的山坡上对话时。
只是,这一次她不必再问。
她亦没有了要舍命相救的人。
是夜,周玉臣分兵一万直奔檀州。这支兵马不仅要在檀州设伏,打完之后还要率先南下。
因为留给周玉臣的时间不多了。
她知道,虽然朝廷派出的余博然,被她拦在了燕州。
虽然京师一时半会凑不够虏人要的金银。
但是议和之势,已是无可挽回。眼下鹰咎棱、鹰咎烈就在京畿一带,天授帝真被逼急了,“城下之盟”签了也就签了!而燕云檀澜四州一旦正式割让出去,或有一到两个州没有反抗。周玉臣这些人,将彻底失去朝廷的助力。
与此同时。
虏人的军帐下,太子和五皇子也是泪眼朦胧!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敬畏的君父,居然当真答应了鹰咎棱的要求,把两个正当壮年的儿子都打包送到了军帐下。
关贵妃在御前哭得几乎昏厥,紧紧攥着太子的袍子不肯放,却也是无用。
她想不明白,太子和五皇子也想不明白,总不能,天授帝压根不打算给自己留种了吧?怎么能当真一个成年儿子也不留?须知,他老赵家可真有皇位要继承!
太子哭得好不伤心,那双爱鞭人的手,此时紧紧地捂着脸:“孤想不明白,孤是真想不明白!”
五皇子刚想嘲笑昔日的宿敌,可一开口,声音比他更委屈!
“银象王点名了要储君为质,你在这并不稀奇。可为什么我也得在这?!”
五皇子越说越悲伤:“我四季常服不过四套,比君父还节俭。这些年,我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既不敢像你的母族关氏一样贪财享乐,更不敢像你一样结交权臣!我难道不比你像个孝顺儿子吗?”
两位皇子想到昔日君父对自己的宠爱,俱是悲怆不已。
而病容衰败,形容苍老的昔日首辅——陈毓川,则平静得近乎于冷漠。
他静静地听了一阵后,忽然低声笑道: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