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惴惴不安,小声道:“……大将军?”

“没事。”

周玉臣放下手掌,露出一双眼目来,气态自若。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沉静,低低的,甚至带着一点儿笑意:

“只是忽然想起,当年和闻人鹤一道在檀州借兵的事。那时,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气,只凭一句话……便与我一唱一和,哄得李宪和把[裤衩子]平夷突骑都借了出来。”

滾良平见周玉臣语气如常,心下蓦地一松。

他想问那是一句什么话?怎么闻人鹤一个整天怼天怼地的臭脸谏官,听了这话,便无条件跟周大将军一块忽悠人了呢?

最刚直不阿的谏臣,跟着最不入流的宦官一道坑蒙拐骗、欺上瞒下,然后力缆狂澜、重振山河……这多稀罕呐!

可滾良平又不好意思问,他摩挲着脑袋想了想,想着朱老七、谭宝珠现在正跟闻人鹤吵得不可开交。朱老七不懂什么春秋礼仪,也说不出什么礼法国法来,气急了就一句“日你仙人板板的,你对得起大将军么”。约莫两下是闹了误会。

毕竟,那可一开始就跟着大将军的闻人鹤啊。

又怎么会对不起大将军呢?

这时候,何弥端着药盏进来了,见滾良平一副茫然懵懂的模样,便咳嗽一声提醒道:“大将军,该用药了。”

滾良平也知道,周大将军数日不曾进食,连一碗粥水也不曾饮用,整日便靠汤药与清水撑着。当即连忙拿过药盏,先试了试温度,才捧给周玉臣,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

“大将军,快喝药,喝了就不疼了!”

微微荡漾的汤药中,周玉臣看见了舆图的倒影,还有自己的脸容。整个云州的山川河流,都在这碗药里。云州之后,还有海洲、蔡州,还有陈毓川、余博然,以及许许多多被当做牲畜般奴役的梁人。她没有再看,一仰头,把药汤和山水都一并吞了进去。

待喝了药,滾良平退下后。

周玉臣才望向一旁垂手而立的何弥,低声问道:

“你离家许久,嫂子在燕州身子可还好?”

提及妻子,何弥的神情变得温柔,忍不住浮出笑意:“拖大将军的福。燕州地气温厚,适宜养人,拙荆已经大好了。阁老所赠的人参平肺散,果真对症,如今已很少咳嗽。”

他口中的“阁老”,便是闻人鹤的叔叔,曾经的当朝首辅——闻人决。

闻人决的端州闻人氏,与王皇后所出的王家,在江南并称巨室。百年之间,门生故吏遍天下。当年虏骑南下,正是这位闻人阁老挺身守城,抗敌救国,遂有“救时宰相”之名。更难得的是,闻人决博古通今、才德兼备,是当世公认的大儒。有这样的底蕴,拿出几剂好药,也并不出奇。

周玉臣如今声名远播,在重文轻武的士族中,愣是挣下了“帝国柱石”的名声。除了实打实的功绩之外,也少不了这位当代鸿儒为其背书的助力。

说到此处,何弥不由得放低了声音,再三犹豫后,道:“……大将军,端州乃鱼米之乡,此番二次征粮,闻人氏亦出力不少。”

“当初闻人决能举族北上,定居燕州,依附于大将军,而非避乱中立、闭门自保……这背后,定是闻人鹤力排众议,方能令全族统一立场。否则,如此长途迁徙、割离故土,等于闻人氏要放弃端州大半的田产、门客,以及安身立命的私人部曲。大将军与闻人决素未谋面,这般牺牲,非寻常人所能说动。”

少年权臣安静地听着。她坐在椅上,一只手支着额头,肘撑着桌案。神色疲惫,面色苍白,一双眼目却干净得清冷。何弥没有说完的话意,她听懂了,故而温柔一笑:

“我明白的。我没有怪他,也怪不得他。”

“闻人鹤从来都是这样的一个人,秉忠贞之志,守退让之节。要说起来,他待我才是真正的肝胆同照,纤毫不蔽。”

“这些年,他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屈从颇多。只可惜有些话,从前我不能说与他,现在更说不得了。而有些话,便是我真心说过,以今时今日的局面……怕是他也不会信了。”

这话说得半剖白,半含糊。

可何弥当初是跟着周玉臣、闻人鹤,一同护送赵况北上的武骧左卫百户。从百户,升迁到指挥使的这些年。他见过这两位少年的意气昂扬,胆大妄为;也目睹过两个人在兵临城下,危如累卵时的悍然不退,把生死名节,都一并置之度外的豪情!

现在听得周玉臣如此寂寥的语气,听得外间沸沸扬扬,一声高过一声的争议……一时间,竟忍不住眼眶一红!

作者有话说:

周玉臣当年对说闻人鹤的那句话,是“我的心思同你是一样的”。秉忠贞之志,守退让之节——改自董昭劝曹操进爵魏公,荀彧反对时说的“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

第312章

“大将军……”

何弥想宽慰几句, 可一看到周玉臣平静的脸容,又忍不住重重低下头去,霎时潸然泪下。

少年权臣无奈, 只得起身下座, 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平日冷淡的神色, 此时也被回忆浸润得温和, 口吻却依旧坚定:

“问题不大,我都能应付。当初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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