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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20(第4/21页)

好。当然好。

周玉臣心中暗道,一个毫无存在感、乖顺驯服的假太子,确实比赵况这个真太子好用太多了。

只是,柳元娘、兰婉如如今尚在军中,这二人都认得真正的赵况。边辅司的不少南鹤庵子弟,也都知道这位“文丑儿”。而后续的战事,仍需倚重南鹤庵,既然要用,便暂时动不得他。

按周玉臣原本的谋划,根本不急一时。待山河光复,她大可借天授帝与王皇后分权之势,让赵况正式登基。等这个鲜少露面的太子,成了深宫中的新君,便是把他换成赖贵儿、赖贫儿,又有何不可?

然而。

天授帝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了。

那么登基的新帝,就必须是赵况本人了,至少现在得是。

周玉臣心中这般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抬眼看了看赵况那副青涩拘谨的模样,忽地叹了口气,伸手正了正他鬓边那朵玉簪花,低声道:

“殿下慎言。臣世受梁恩,先帝在时,以国士待臣;先帝崩殂,又以殿下托臣。臣岂敢存此违逆之心?”

说着,周玉臣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况:“殿下不必忧心。臣就是粉身碎骨,也会辅佐殿下登基。这天下,终究是您的天下。臣,不过是替殿下守着罢了。”

如此野心勃勃。

如此桀骜不驯。

如此明目昭彰。

可赵况却垂着眼帘,怔怔地看着周玉臣腰间的暗红丝绦,那里……当真系着一只银樟木香熏球,看模样,已然半旧。

鬼使神差般,赵况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狂跳。开口时,声音却更轻了:“周玉臣。倘若我说,我从不在乎这个太子之位,你相信吗?”

说这话时,他依旧低垂着眼睛,睫毛细密纤长,遮掩了多少潋滟。

分明是缟素的装扮,却衬得他形容秀丽,貌若观音。

周玉臣的视线忍不住落在那玉净的脸容上,还有那张端秀漂亮的嘴唇……再往下,是领口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肌肤。

赖贵儿得用多少脂粉,才能妆扮出他这一分气韵?

还有他身上那股香气,清艳馥郁,离离不绝,闻来像是蔷薇露。

周玉臣勉强收拢心神,不答反问:“那么殿下。我若说我从未有称帝之心,你信么?”

这话她说得极其轻慢,冷淡的嗓音里,透着一种漫不经心。

甚至转过身去,抬脚就要走。

因为这话她也曾问过另一个人。也许,他最初相信,后来不信了;又也许,他从来没有相信过。

可这时,赵况却抬起眼目,定定看了她背影一眼:

“我信。”

“哦?”周玉臣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神色慵懒如常。像是并不在乎这个回答。

赵况却忍不住站起来,像飞蛾追逐着一束光般,上前追了一步,但堪堪又停留在屏风之内。

单薄的素绢屏风,将二人与光影,一分为二。

烛火透过来,将少年权臣孤标瘦削的侧影,清晰地印在了绢面上。纱屏薄如蝉翼,彼此之间的香息可闻,却谁也看不清谁的面目。

在光影摇曳、忽明忽暗的屏风后。

赵况隔着绢纱,望着那个影子。面色微红,声音低下去:

“赵梁之治,已逾百年。此时改朝换代,只会让本就内忧外患的国家,更加动荡。如果你只是为了那张椅子,那么当初京畿之战,你大可借势入宫。可你不是。你的野心太大了,大到那张椅子根本容不下。”

“周玉臣。你要的,是这天下再无离乱,再无饥馑。是这两京十四州的千千万万人,能活得像个人。”

“所以,我信。”

霎那间,烛火跳跃,整个军帐的光色都似跳动了一下。那道孤削挺拔的身影,似乎凝固了。

长久的沉默,只有绢纱在气流的微动中轻轻起伏。

终于,那道身影缓缓转过来。隔着朦胧的绢纱,赵况看不清她脸容。却能感觉到一双沉静的眼目,正从外向里,望向自己。

“殿下,”周玉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走到屏风这边来。”

作者有话说:

好想赤急白脸地大吃一顿评论啊!应该有人记得,周玉臣最喜欢的一种香气,就是蔷薇露吧?另外,很久以前我就说过。本书的主角感情矛盾,不是“出轨滥情”之类的矛盾。她和他们,只是理想不同,道义不同。

第313章

滔滔业火, 障从心生。

赵况立在屏风内,身形分明这般高大劲瘦,气度却矮了下去。他眼帘低垂, 喉结动了动:

“……这样, 不太好。”

屏风外没有声音。只有风拂过绢纱, 一起一伏, 像克制下的呼吸。

烛火又跳了一下,光影在绢面上流淌,将周玉臣的轮廓举止都勾勒得清晰。赵况看见她抬起手, 似乎想抚上啸林白虎的额角,将触未触间,却又停住。

触碰并没有落下,可二人的光影交叠却让赵况的心,骤然一震。

“殿下是在害怕?”周玉臣轻声问道。

赵况像是有些难为情, 仓促地转过头去,低声道:“……我连他都杀得,怎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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