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性,须得保重自身”,更是当众肯定了周玉臣乃大梁忠臣,国之柱石的清白。
在太子殿下的殷殷垂询下,周大将军终于用了一碗粥,群臣这才松了口气。
七月二十九日。
周玉臣扶病出面,上太子笺,请遵先帝遗命,即皇帝位。太子不许。
群臣又再三上笺,辞情激切。周大将军更是从容劝进:“今寇逆乱常,毒流中原,主上播迁燕云,竟遭贼虏所戕。国仇家恨,誓当雪耻。宗社神器,须有所归。兆民仰望,愿戴明圣。天意人事,不可固违。伏望殿下俯从众愿,以安社稷,此乃王者之仁孝也。”
如此五次,太子终于应允。
是日,赵况即位于钟祥镇的镇北楼,群臣高呼,新帝垂涕不已。据说新帝仁孝,一度在天授帝的灵前,哭得呕吐不止。
同日改元至德,当月即称 “至德元载”。大赦天下,麾下近臣无不受封。其中,周玉臣受封魏国公,世袭罔替,岁禄五千石。更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
其余人等,诸如闻人鹤、苏弥、谭宝珠、朱无为、崔昭、轩辕翠花、丁道雅等人,俱数受封。连远在燕州的谢问玉、燕襄、齐青、李仙君、詹华容等人,也无一例外。
而后又遣使入京,奏闻王皇后。并奉王氏为仁圣皇太后,追封生母文氏为慈圣皇太后。
至于天授帝的尸体……军情紧急,权且以薄棺敛之,随军而行。
什么?你问为什么不回京?没见新帝和周大将军,以及全军上下都急吼吼地要为先帝报仇雪恨吗?周大将军已经下令,继续与燕州驻军、檀州驻军分批轮换,以此保持战力。显然,是要继续打下去了。
整个过程非常快,完全出乎闻人鹤的意料。
近日来,闻人鹤见周玉臣虽说哀痛到不理政事,但事实上,全军上下、战局变动都仍在周大将军手中。而崔昭、轩辕翠花等帅臣,更是当国丧不存在一般,毫不停歇地继续推进战线。他便知道,周玉臣虽不露面,军中却无处不以她的意志为驱动。
只是闻人鹤万万没想到,周玉臣当真顺从了“君臣之礼”!
于是乎。
等闻人鹤这个新任的正一品刑部尚书,再次见到周玉臣时,不禁有些赧然。
八月初一,月色澄净,天地一片清辉。城墙外种着十几株桂花树,都是老树,枝干虬曲,树冠遮天蔽日。此时正是桂花最盛的时节,满树金黄的细碎花朵簇在叶间,香气浓郁得像能用手捧起来。
周玉臣站在最大一株桂花树下,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疏落地落在她银白色的曳撒上。素缎无织金,正是国丧该有的样子。可通身的意气,却压也压不住。
听得脚步声,周玉臣转过头来,目光清澈:
“寿年来了。”
“明权,”闻人鹤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才缓步上前。目光不敢看周玉臣,只是盯着一地散落的桂花,语气若无其事,一如寻常:“听说你饮食甚少,今日也只用了一碗薄粥,一只饼子。这样如何使得?”
周玉臣抬起眼目,月光穿过桂花树冠,落在她的脸容上,疏落不定。一双明澈的眼目定定地望住闻人鹤,直看得他心里发虚。
“寿年,”少年权臣缓缓开口,声音很低,也很温和:“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可愿答应?”
闻人鹤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明权且说。”
周玉臣叹了口气,摊开手道:“往后你要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直接说与我便是。我虽然年少不智,却也不是不听劝的人……总好过累得你,堂前替我受罪。”
闻人鹤脸色陡然一白!
他连忙以袖遮面,掩住被谭宝珠揍得青紫的眼眶,支支吾吾道:“先帝走得仓促,我、我……对不起,是我污了你的心。”
周玉臣却摇摇头:“你我俱是梁臣,既有同僚之谊,又有生死之交。如何就这般生分了?”
闻人鹤张口结舌,呐呐不言,心中愧疚更甚。
过了好半晌,他才轻声道:“我也是怕你为情势所逼,才不得不先声夺人。再者,陛下是你我一路从帝京,扶持到如今的。他的秉性,你应当再明白不过,如果连我这个太子詹事都不站出来,还有谁人会站出来呢?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莫过如此。”
周玉臣没有言语,只是略点了个头,脸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闻人鹤深吸了一口气,桂花香气愈发浓郁,几乎让人沉溺。他定了定神,郑重道:“明权,如今大局已定,新帝又是纯善致臻之人。只要你我小心辅佐,未尝不能致君尧舜,中兴可期。届时,便是你权柄在握,百年后也必定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周玉臣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闻人鹤这是在隐晦地劝她:你如今已是魏国公,人臣之极。赵况不同于天授帝,他可是你亲手选定的太子。并且,新帝容止端雅,气度宽和。跟着你周玉臣冲锋陷阵多次,被你摁在笼中养了这么久,却未尝有愠色。这样一个天子,难道不好么?
更重要的是。
你周玉臣白手起家时,满世界的忽悠,还一口一个“我是梁人”。要是直接改头换面了……这反差,搁谁心里受得住啊?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