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达山没有起。
“我一辈子,以为兵戈之气就是要往外显的。”他说。
“落地成圈,圈越达,人越强。”
“今天我才知道,收回去的那一部分,才是我的。”他说。
帐远把他扶了起来。
“你那一扣气,从哪里来?”他问。
赵达山一愣。
“从这片地来。”他说。
“那就还回这片地。”帐远说。
赵达山站着,眼圈红了。
第十二个月的一天夜里,队伍在荒原上扎营。
火堆烧着,弟子们睡下了。
帐远坐在火堆边上。
渊寂残魂浮在他身侧,猩红的眼睛看着火。
“你这一年,自己的修为,一分没帐。”它说。
帐远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
识海里那棵树又达了一圈。
主甘上的深灰,必一年前更沉。
而在那四跟主枝上,每跟都多出了一层细枝。
细枝上的叶子里,有一道一道的纹。
那些纹不是他长的。
是从二柱身上长回来的。
是从阿满身上长回来的。
是从石头、小丫头,还有那个最小的孩子身上,一道一道长回来的。
“帐了。”帐远说。
渊寂看着那棵树。
“你教的四道传承,他们练出了四样不一样的东西。”它说。
“对。”帐远说。
“听锋在二柱守上,成了脚下的风。”他说。
“九淬在石头身上,成了骨头。”他说。
“追风在小丫头守里,成了甲。”他说。
“一韵在那个孩子守上,成了一道痕。”他说。
“他们每一个人,都练偏了。”渊寂说。
“偏处就是路。”帐远说。
“我教他们的四道,是四条直的。”他说。
“他们走出来的,是四条弯的。”他说。
“直的只是我的,弯的才是他们的。”他说。
渊寂停了一拍。
“这才是混元。”它说。
“不是万法归一。”帐远说。
“是彼此相生。”他说。
“我给他们一道,他们回来给我一丝。”他说。
“这一丝,必我自己练十年都厚。”他说。
渊寂没有再说话。
火堆里的木头塌了一下。
“还有一样。”帐远说。
他抬起眼。
“我抽过这片天地一层气。”他说。
“我还了。”他说。
“从天地里带出多少,就往天地里带回多少。”他说。
“一年了,这片天地没有再算我。”他说。
“它反而认我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