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捉老鼠,临时松手,不过是为降低他的防备。
“萧程净,无凭无据,少往我身上泼脏水。”萧几重头也没抬,继续手上的动作。
“不是你又是谁?”在众人的目光下,萧程净步步紧逼朝他走去,压低嗓音,循循诱导,“五弟,你是怕被人忽视,怕旁人抢夺你的风光才如此行事吧?不必担心,只要你现在承认了,父亲定会从轻发落的。”
弟子们闻言恼怒,目光“唰”地一声聚集在萧几重身上。
惊惧、厌恶、怀疑、鄙夷,他们不敢宣泄出口,只敢用眼神射杀他。
这时,萧鸣惊却动了,她似乎方从神游中归来,古怪地望向左侧众人,眼中带着茫然。
“不是他。”她轻轻开口,但此时无人听她说话。
然萧几重听见了,他垂着脑袋,意外地挑眉,旋即又蹙了眉头。
这人怎能这般不要脸,还反咬他一口?
他不屑地低低嗤了一声:“无趣。”
“你说什么?”萧程净即刻阴了脸。
“我说”
众目睽睽之下,那漂亮的少年面无表情转过身来,而其手中,是一把刚组好的火铳。
这火铳没有多余的饰物,却精巧、稳固,杀气凛然。黑漆漆的铳口,就这般稳稳对准了萧程净的鼻子。
萧几重单手握铳,动作干净利落,下巴微扬,面上桀骜不驯。
小小年纪,胆色竟如此过人!
这一出,令全场死寂。
不过半柱香功夫,他竟已自悟到这种地步,此子天赋,简直恐怖如斯。
叶教习骤然回神,见状失声惊叫:“公子!不可——”
萧程净面色早已煞白,他自是知晓此为何物,此时浑身僵硬,甚至忘了呼吸。
他瞧见对面那个少年的脸上,写满了对他的嘲弄。
萧几重唇边一抹凉意,眸如波澜不惊,音色清冷,似腊月寒冰,却字字清晰:
“废物就是废物,真是无趣。”
“即便坐上少主的位置又如何?萧程净,你天赋不行,脑子也昏聩了。有这逗猫的闲功夫,不如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吧。”
萧程净听得怒火中烧,恨得咬牙切齿,当即就要开口反驳。
然机括轻响,那铳口动了动,少年的声音也愈发讥诮。
“呵,劝你想清楚再说话,二——哥?”
周围的弟子们皆吓得大气不敢出。
“逆子,住手!”
不知何时,萧无涯竟已站在他身后。
萧几重咬紧牙根,敛下眉眼,缓缓转头,毫不怯懦与之对视,可见其眼中的护犊之意,他的心也跟着慢慢沉了下去。
此事闹得极大。
演武堂千机雷炸膛惊众,私窥秘典擅制火铳,更持械当众威逼少主五公子萧几重,目无尊长、欲害亲兄,这桩桩件件,皆是惊天大事。
萧无涯发了雷霆震怒,要重罚他。
可恰逢此时,一封信递进萧家堡里,险险救下了萧几重即将开花的屁股。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位大人物。
“郎中令。”
“萧堡主不必多礼。在下特奉王命,亲自来接公子回府。”
周朔面上似笑非笑,轻轻抬手,毫不客气将对方的礼挡了回去。
萧无涯见其态度,直起身子,双眼微眯,心中已有思量。
再度四目相对,二人皆是心照不宣。
见状,他唤来心腹,免其家法,另叫东苑速速收拾行囊,将这混球儿子赶紧送走。
萧几重不晓内情,他只知自己终于要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只是外头的世界,当真就那般美好吗?
兴许,不过是出了狼窝,又入虎口
即便再沉稳早慧,内里终究也只是个孩子,惊喜与惶恐,叫他兴奋得一夜无眠。
翌日。
望着眼前简陋的车队,他静静立于车旁,忽有一人缓步而来,朝他伸出了手。
“公子,请上车。”
他心中惴惴不安,抬眸一看,见来人慈眉善目,紧绷的心才稍有几分安定。
春朝花日,连风里都飘着自由的气息。
少年好奇地探出车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哎呀,公子啊说了多少回,脑袋莫要探出车外。”东苑的侍从跟他走了大半,此刻一人充作他车夫,察觉到后头动静,连忙回身提醒。
好啰嗦。
萧几重才不理会。
他前十二年一直被困在堡里,此时如同刚从笼里放出的鸟儿,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但新奇过后,随之而来,便是对陌生环境的局促不安。
日光缓缓洒下,照得他舒服得眯起眼,稍稍缓解了忐忑的心情。
嗯?
此时正过官道,路遇能见不少骑着马的人,他见一人恰巧策马与他的车并行,而马屁股上,竟还坐了个玉娃娃。
这真是奇了。
旁人都将孩子护坐身前,这位公子怎让孩子坐在后头,且,还是个女娃娃。
萧公子一时来了兴致,不由得多瞧了几眼。
嗯长得倒是挺可爱的。
不过小爷肯定不会喜欢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