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撞击袭来时,穆然的脑子里首先是一片空白。
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身体的各个部位撞到了不同地方,疼痛后知后觉唤醒了他的神智,在车子侧翻的那刻他差点以为自己活不了了。
好在司野安排在他身边的那个保镖及时抓住了他,避免了因为惯性而直接冲到驾驶室,赵刚伸手垫住了他的头,预想中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出现。
浑身冷汗等待救援的那段时间里,穆然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再等了,不管司野是什么态度,他都不能忍受在这种不明不白的状况下离开。
谁知道下次意外是什么时候,自己又能不能再幸运一次。
事故发生后,穆然在去医院的路上就做好了消息封锁,马不停蹄地定好了下一班机票。
对方挑在这个时候,就是要让他去不成剪彩仪式,这个活动虽小,但刚从重创中缓过神来的环宇承受不了任何负面消息,他不能让这群人如愿。
也是在这一刻,他明白了大哥以前如工作狂一般整日不眠不休,疲于奔命的缘由——当千钧重的责任压下来时,人是停不下来的。
穆然让助理送来一套崭新的西装,刚处理完伤口,就把自己塞进那身拘束的精美外壳里。小助手站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纱布里渗出的血色,感同身受地龇牙咧嘴,穆然却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僵着身体站起来:“走。”
门外等着偷拍爆料的记者都愣住了,看到穆然完好如初地从医院里走出来,不知道这照片是拍还是不拍。
穆然强撑着这一副支离破碎的皮肉落地S市,等到酒店脱下外套,纱布早被血迹侵染得斑驳。方辰的电话随后追了过来,他那边天还没亮,方总一起床就收到这么劲爆的消息,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醒了。
“你现在在哪儿?”方辰问道。
“S市。”穆然上身赤裸,左肩较深的一处伤口缝了三针,他单手不好操作,咬着牙将药酒泼在上面,疼出了一身冷汗。
“我看你是发神经了。”方辰难得爆粗口,声音里带上几分不容置喙,“现在去找个医院处理伤口,剪彩仪式不用管了,我订机票回去。”
“你回来有什么用?”穆然慢悠悠地说道,“马上就是三季度的业绩公告,所有人都盯着,要是剪彩仪式换了人,你猜投资人会怎么想?”
方辰听着他那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语气,脑子里竟闪过另一个人的身影,恍惚之下松了口风:“你住哪个酒店,我找医生上门。”
穆然刚要拒绝,就听方辰压低了声音,似乎是走出了卧室:“小莫还在睡,你要是拒绝,他醒了我就告诉他。”
这事儿让程小莫知道就没完了,穆然噎了一下,只得把酒店名字报了出去。
“凤来仪。”司野看着面前的酒店,确定名字没错后,直接去前台办理了入住。
赵刚受伤后,穆然就让他回去休息了,换了个人跟在身边,司野断了一手信息来源。
这小子玩了手金蝉脱壳,消息捂得密不透风,连具体伤到什么程度了都不知道。司野辗转反侧大半夜,始终觉得放心不下,凌晨时分把付谨言撅起来,让他用了点手段打听到穆然的行踪,然后给自己弄了个剪彩仪式的名额。
他得亲眼去看看那混账伤成什么样了。
司野的想法很好,仪式上鱼龙混杂,他乔装进去远远看上一眼,人要是真没事也就放心了,要是伤得严重,他非得一脚踹死这个不惜命的东西。
剪彩仪式在下午,晚上还有酒会。尽管早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秩序井然的码头时司野还是不禁吃了一惊。
数以千计的集装箱在几个足球场大的空地上整齐摞列着,门座式起重机如钢铁巨兽般穿行其中,力臂上都被人绑了喜庆的花团,远远看去有种秩序井然的热闹。
室外的剪彩仪式有诸多拍照环节,还有无人机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航拍,司野没有露面,找了个避风处慢慢抽完一支烟,心中升起股隐秘的骄傲来。
他那细胳膊细腿小瘦猴一样的弟弟,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然而这股骄傲在晚上看到穆然本人时彻底灰飞烟灭。
酒会上不止有环宇自己人,还邀请了很多潜在客户,当地能说上话的船东和物流公司都来了。
穆然穿着他送的那身西装,抓了头发,身量挺直地站在人群中,轻易成为目光的焦点。
他太年轻,还有半年才大学毕业,气质谈吐却毫不逊于周围那些商业大鳄,端着酒杯跟一群能当自己父亲的人谈笑风生。
在司野的印象里,穆然从一个内向的小孩,成长为一个有些阴郁的少年,从来没见过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外向开朗的一面。
但很快,司野就顾不上讶异性格的问题,他发现穆然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
穆然握着酒杯的左手小幅度发着抖,胳膊也一直是夹着的,几杯洋酒灌下去,穆然的嘴唇彻底褪去了血色,但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被人拍到肩膀也只是轻轻皱了下眉。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要是时间倒退个三年,他都能不管不顾冲上去把人抓走,但这毕竟是正经场合,司野也是谈过生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