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顾少安才方便出来。
就算是幽闭恐惧症,他完全可以打开衣柜啊,又没上锁。
林雪叹了口气。轻轻拍顾少安的背。又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顺着头发抚摸安慰。
顾少安恢复一丝清醒,声音发哑:“雪儿……”
她垂下眼,默了默,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我在呢……”
顾少安深吸一口气,手臂环住她的腰,缩紧,脑袋往颈窝里蹭。
林雪稳住身形,才没让自己仰倒:“你好些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是说过,小时候看见我爸出轨……”
“嗯,我记得。”
“那时候,我在衣柜里……”他吞咽了一下,呼吸断断续续,透着无尽的痛苦。
林雪深深地皱起眉。她原本以为,是撞见约会之类的,通过一些蛛丝马迹证实,没想到……其中不堪,可以想象。
“我知道了。不用说了。”她伸手轻轻拨开顾少安额前的头发,那里被撞得破了皮,血迹黏稠。
顾少安察觉她想脱身,手上用力,搂得更紧些:“别走……”
林雪紧抿着唇,过了会儿说:“我不走,只是去拿碘伏,你流血了,伤口得处理一下。”
“嗯。”他点点头,下巴搁在女人柔软的毛衣上。
“不放开吗。”
……
林雪任他牵着,拿碘伏、棉签、创口贴。
“我想起第一次来这里,也是这样。”抹药的时候,顾少安说。
那时他手被刀划伤,林雪给他涂碘伏。那也是他们刚刚确立“恋爱”关系的第一天。现在回想起,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林雪淡淡“嗯”了声,把创口贴贴好了。
他们之间的确有很多第一次,所以才会相比正常普通情况来说,影响更加深刻。因为不成熟,所以走了许多弯路,把感情变得曲折。也因为不成熟,所以执念深重,没有把控好火候,过度燃烧。
顾少安对她大抵是一种雏鸟情结。在人类心理学中,雏鸟情结表现为对“第一次”感情经历或对象的过度依赖,容易将依赖误认为真爱 。
她坐到旁边,沉默半晌。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谁也没开口说话,像按下了暂停键,又把空气都抽走了。
在她微微抬眼,侧过头时,顾少安率先一步发问:“你是不是嫌我麻烦?”
他神色灰败,从牙关里挤出艰涩的声音:“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你觉得我就是个累赘……”
林雪看见了他的眼泪,泪水夺眶而出,汹涌得止不住。和她的没什么不同。她第一次因为他哭,是因为照片,那时她慌了神,现在往回看,又好像隔了层毛玻璃,她自己泪水遍布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多大点事儿啊?怎么当时就跟天塌了一样?
“你不能把我变成这样,又不要我……”
她被死死抱住,压倒,后背触到柔软的被褥。顾少安密密实实的锢上来。温热的液体沾湿她的脸颊,濡进发丝之间。
“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但凡我有一丁点办法,就不会像这样作践自己……”他恨恨地说。
“没有你,我会死掉……”他泄了力,声音染上哭腔,脸埋进林雪散开的头发里,什么也看不见了。好像已经要窒息了。
“不会的……”林雪直愣愣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光线并不刺眼,占据了她所有的目光,在眼里旋转,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什么?”
“不会死的。”她说,“我也以为我会死掉,但是没有。”
她的肩膀湿了。
叹气的同时,也有种病态的满足。于是她生出一丝仁慈:“我……我没有想要抛弃你。”
“我做不到。”
顾少安没说话,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可以起来点吗?”她在顾少安背上拍了两下,带点儿抱怨,“好重。”
“嗯……”他撑起身体,仍低着头,肩膀颤动。
“饿不饿,我买了面包,吃点儿甜食?”
“一起。”
“我现在很撑啊。”林雪看着他发红的眼,败下阵来,“行,我吃点儿奶油。”.
单人床挤两个人,林雪的膝盖隔着被子抵到墙上。
身后的人还在低声抽泣,两手揪着她的衣服。
她半睁开眼,“别哭了,背上湿漉漉的不舒服……”
“对不起……”顾少安贴着她,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
“对不起……”
林雪无奈,又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顾少安抬起脸,又凑近她的脖颈,那处的皮肤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让他感到久违的踏实。
“喜欢你……”
静了一会儿。
“……我爱你。”.
小年之后很快就放了假。刘念走时,林雪送她到火车站,那天又下了场雪。
她在雪地里走了会儿,北风裹着朔雪,直往脸上拍,很快冻得失去知觉。
回过神来,她搓了搓脸,钻进附近的地铁站,暖气扑面而来,才发觉两颊已经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