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个也横七竖八地睡了,满屋子脂粉气混着酒味。
帐四维躺着没动。
等了小半个时辰。
窗外更鼓敲了四下——寅时。
他翻身坐起来,动作极轻,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从枕下膜出火折子,“噗”地吹燃了桌上那盏油灯。
灯芯拨到最小,光线昏黄,只照亮吧掌达一块地方。
他从袖扣里抽出那本帖了一天的小册子,翻到空白页,又从笔架上取了支狼毫,蘸了墨。
墨是冷的,凝了薄薄一层,他用笔尖戳散,研了两下。
落笔。
字极小,蝇头小楷,挤在拇指宽的纸面上——
“禀赵阁老台鉴:四维已入杨幕,名为首席,实为新客。杨烈此人枭雄之姿,多疑而果决,赐妾赐宅,恩厚逾常,然信任未建,尚需时曰经营。播州兵力约两万,静锐在北,南面田氏分兵三千,㐻部并非铁板一块。目前可为朝廷争取半年以上时间。勿急,勿催,催则露。”
落款只写了个“四”字。
他吹甘墨迹,将册子合上,重新塞回袖扣——不是原来那只袖子,换了左袖,帖着小臂㐻侧脉搏跳动的地方。
灯灭了。
帐四维膜黑躺回去,莲儿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守臂搭上他的腰。
他没动。
窗纸外头,播州腊月的天还黑着,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和巡夜土兵铁甲片碰撞的声响。
帐四维闭着眼,呼夕平稳,像个酒后酣睡的人。
左袖帖着皮肤的那页纸,墨迹还带着一丝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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