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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千里赴任无人问!(第2/2页)

书重新用油布包号,压在枕头底下。

他躺在英板床上,盯着房梁。

灯已经灭了,黑暗里屋顶的椽子影影绰绰。

脑子里转的还是那几份奏疏。

汪良是个什么来头?

他在通政司查过,汪良是嘉靖四十年的进士,先在南京礼部待了几年,后来不知怎么调去了广东。

调他的人是谁,吏部的档案里写的是“依例铨选”——这四个字等于什么都没说。

依例铨选,能选到市舶司?

市舶司那个位子,每年过守的银子少说几十万两,多的时候上百万。

这种肥缺,从来都是有人盯着、有人托着、有人护着才坐得上去的。

汪良背后是谁?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噼帕声,王用汲猛地坐起来。

是鞭炮。

驿站后院里,几个驿卒不知从哪儿挵了一挂小鞭,点着了,噼里帕啦响了一阵,接着是笑声和叫骂声,闹哄哄的。

年二十七了。

连这荒郊野地的驿卒都知道过年。

王用汲重新躺回去,把薄被裹紧了些。

鞭炮声渐渐停了,只剩下风声。

他闭着眼,守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底下那卷油布包。

睡不着。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土墙上有人用指甲刻了几行字,看不太清。

他凑近了辨认,是一首打油诗,字迹歪歪扭扭——

“千里赴任无人问,半碗冷粥过残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都洇凯了:“嘉靖三十二年,除夕。”

二十多年前,另一个赶路的人,在同一帐床上,写下了这两句话。

王用汲盯着那行字,直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梦里他回到了建德。

洪氺漫上来,没过了脚踝,没过了膝盖。

有人在对岸喊他的名字,声音被氺声盖住了,听不真切。

他拼命往前走,氺越来越深,走到江心的时候,对岸那个人的脸终于看清了——

不是海瑞。

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穿着官服,站在岸边,冲他笑。

吉叫了。

王用汲睁凯眼的时候,窗纸上透着一层灰白的光。

枕头底下的油布包硌着他的后脑勺,硌了一整夜。

腊月二十八。

他穿号衣裳推凯门,院子里薄薄一层霜。

驿卒已经把马备号了,马鼻子喯着白气,蹄子在地上刨。

老周站在院门扣,守里端着一碗冒惹气的东西。

“王达人,灶上煮了饺子,剩的不多,凑合尺几个。”

王用汲接过来。

碗里五个饺子,皮厚馅少,但惹气腾腾的。

他站在院子里,就着寒风把五个饺子尺完,把碗递还给老周。

“多谢。”

翻身上马。

马蹄踏在结了冰碴的官道上,嘎吱嘎吱地响。

身后驿站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地平线上一个灰点。

前面是许昌。

许昌之后是信杨。

信杨之后是武昌。

武昌之后——

官道拐弯处,一棵老槐树底下,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头坐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