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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3/24页)

身后寻人的船只愈发多,火把的光亮也若隐若现,正沿着湖周铺散开。

元琬趴在她背上,令莺四肢就跟灌了铅似的,胳膊抬不高,蹬水的力道也越来越弱,只憋着一口气在勉强支撑。

她眼前逐渐模糊昏晕,急促的呼吸仿佛要将喉管灼伤,艰难地唤道:“阿琬……”

倘若此刻往回游,要不了多久,她们就能被救上去,她大可撒两句谎来解释,总归元霁已许久不曾罚过自己。

事到如今……还要继续逃吗?

应当是听到她的呼声,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使劲去够她,有些笨拙地摸她的脸,口齿不清地在叫“娘”。

令莺费力地睁着眼,不知是不是冻出了幻觉,她忽然听见了湖上的夜风声。

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吹来,拂过她的脸,裹着江南一带熟悉的湿气,绵长得仿佛贯穿了她的二十年,甚至让她恍惚以为,自己仍睡在阿娘的怀抱里。

当晚夜来风雨,院子中的桂花被敲得簌簌响,甚至有几片花瓣卷到了帘幔上贴着,一阵幽微的香。

那时候不知为什么,阿娘一直在流泪,温热的泪珠滑落在她脸上,微微的痒。令莺下意识伸出手,同样是这么笨拙地去摸阿娘的脸。

她还不懂眼泪为何物,只是出自小动物似的本能,一心想安抚阿娘。

几千个日夜呼啸而过,从前是她与阿娘,如今却成了阿琬与她。

此刻令莺若松手,二人便是死。若低头便是重入牢笼。

晃动的水光映在令莺的脸上,她费力地仰头,看了一眼广阔的天空,也不知从何处涌来一股气力,突然灌入渐软的双臂中。

令莺身形瘦弱,背上驮着个小小的孩子,整个人几乎要被压进水里去,只露出肩头和半张脸,水波不断从她身周荡开。

令莺什么也没再想,只拼尽全力往前方湖岸上游,一眨不眨盯着,好似能穿透浓郁的夜色,望见无边无际的田野与连绵不断的山脉。

她想回到属于她的家,想与女儿一同活下去。

她永远都不要再回头了。

令莺拼尽余力,终于驮着女儿挨到了湖岸。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此处临水的石坡陡而高,她下身仍浸在寒凉的水中,已然脱了力,手臂像被石头碾过似的,又酸又痛,根本做不到将孩子托举上去。

元琬嘴唇乌青,牙关不住地打颤,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令莺不由急得眼眶通红,胳膊颤抖着,咬紧牙拼命往上托。

就在此时,一双手探了下来,作势竟是直直伸向元琬。

令莺吓得魂都飞了,猛地抬起头,却望见了一张让她意料不到的面容,不禁哑声道:“……是你!”-

元霁赶到湖边时,立刻下令让人将湖围起,除却在湖面各处搜寻,更要在岸上找。

两人或许爬了上来,又或是求助于某个游人,暂且被带去了何处也说不好。

湖边值守的人手远远不够,秦慎又四处征调兵力,湖畔人影也越聚越多,逐一拦下路人查问。

时辰一点点流逝,元霁面色愈发铁青,眼底又满是不肯相信的执拗。他始终笃定令莺不会就这么溺亡,可那些兵士在湖上搜寻,心底早不再抱有希望,只是嘴上不敢明说,便悄悄调着船头,试图往水下打捞。

虽还是初秋,可湖上夜风吹得人背心发凉。兵士暗中想着,倘若寻到了尸首,这场搜寻便能早些了结,否则瞧这阵势,只怕怎么也得翻来覆去地折腾好一阵。

秦慎始终跟随元霁,见陛下步伐急乱,连袍角被湖水浸湿亦不自知。

他异乎寻常地沉默着,连保护令莺的侍卫都未曾先震怒降罪。秦慎明白陛下并非不愤怒,只是眼下寻人要紧,根本顾不上算账。

秦慎不禁想劝慰两句,可话到嘴边,又终究咽了回去。

这一次,与过往的任何事都不一样。即便是从前的萧公子在此,恐怕也不敢随意开口。

始终没能传来好消息,元霁在湖边僵立了一瞬,还欲再扩大搜寻范围,一旁的尚书忽然跪倒,苦劝道:“陛下,夜深风寒,若娘娘与小殿下尚在岸上,迟早能寻到。可若在水中……陛下万金之躯,不可为无望之事损伤龙体啊。”

元霁面色铁青,眼白里布满红血丝,忽然死死盯住他:“定是有刺客!她们母女能去哪儿,许是被人劫走,就为了威胁朕!你们找了这么久半点踪迹也无,莫非是同党不成?”

元霁自然不是在与他说笑,尚书被这么一斥,根本不知说什么好,身为重臣也免不了畏惧起来。

这几年临朝处事,元霁性子看似比从前温和了几分,谁也没料到,一旦受了刺激,他的多疑和癫狂反倒比往日更重。

过了许久都没能找到人,母女俩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倘若是溺死,也该捞得到尸首才是,总不能这样快便浮起来被水流带走。

兵士面色惨白地禀报完,元霁却忽然冷静了下来,半分也没有犹豫,下旨封锁周遭所有的渡口与城门。

他语速又快又清晰,唯独嗓音微微发着哑。

而秦慎离得近,分明瞧见了他藏在袖中的手,正止不住地颤抖-

“你居然真、真的……还在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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