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招安,‘招’起来容易,可那个平安的‘安’,最是艰难。锦上添花,终究比不了雪中送炭。这位通州守备看似仁义大气,却并不是非赤龙寨的猛将不可。在我看来,他需要粮草银钱,更甚于一大批难以驯服的盗匪。你若真想招安,得寻个软弱好拿捏……不对,是真正仁义之辈。双方谈好,能信守承诺才最重要。”
小婵不知,她的分析,与段不惊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段不惊的眼眸沉了一下,深看了小婵一眼,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继续问:“那小姐看来,谁是软弱好拿捏的仁义之辈?”
说着,段不惊拿来军图,非要叫小婵指出一个。
小婵被逼得没法,看着各个地方的屯兵据点,胡乱指了指兵力最弱的潞州方向。
“谢畅虽死,但同党甚多,被掏了贼赃窝子,潞州就突然出现来路不明的粮食,那些同党能善罢甘休吗?肯定会集结亲信弹劾潞州。若真是这样,那守备走投无路,只能等一盆救命炭火。公子刚在这里积下无尽功德,不如去潞州试一试,也许你的福报就在那。”
潞州的守备叫卢能,为人纯善,曾经是父亲军中结拜的兄弟。
可惜他时运不济,虽然高升,却去了潞州这等旱灾频发的州县。
前两世,卢能等不到救济粮,最后的下场都是被朝廷问责,下令斩首。卢大人丢了性命,全家贬为罪奴,流放荒地,被祭天平了民愤。
小婵指着这里,倒没指望卢守备真的有通匪的胆子,收留段不惊。
不过潞州离这里很远,万一段不惊真的肯听她话前去潞州,一来一回要耽误许多时间,她趁着这功夫,就能等到姬家人接她。
等她回了京城,姬家院墙高,仆役多,段不惊这个通缉犯也没法堂而皇之翻墙,再来骚扰。
再过个一两年,她应该也找到真凶,并想法子离开京城了。
总之,这辈子姬小婵不想再看见段不惊,然后喝着马尿,第三次死在这位送终人的怀里了。
应付了段不惊,小婵起身刚想走,段不惊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你选夫婿,是不是也是这般,只中意绵软好拿捏的?”
姬小婵一惊,刚要挣脱他的铁钳,段不惊却松了手,若无其事地去找莫问了。
姬小婵咬了咬嘴唇,恼怒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
放屁,想拿捏绵软有错吗?
她重生这么多次,都没吃过好的。前前夫陆敬升看着斯文好说话,实际一旦变心,就倔得没法通融。第二世原本想嫁个体弱多病好拿捏的,被个混货萧慎搅和了。而前夫萧慎,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过日子,不知软硬,又被姓段的搅和了。
倒霉了二辈子,这第三世,她可太想吃一口绵软不废牙的。
既然知道她爱吃软的,段不惊应该有自知之明,他这种浑身长刺,一咬就喷黑水的破烂货,给她有多远就滚多远吧!
那天莫问揣着白兰给他包的二十个酱肉包子,提前离开了。
可段不惊却还没有走,他的肩膀虽然还没好得彻底,也无大碍了,不知要赖到什么时候。
自从那天后,姬小婵能不出屋,绝不出去招惹段不惊。
段不惊似乎没察觉有人故意躲他,很能自得其乐。闲来无事,劈柴劈得勤快,那柴堆得老高,用到冬天都不成问题。
除此之外,他还帮着小婵把院子里破损的砖石重新换好,有天一大早,他跟温伯一起上山,猎回了一头野猪。
莫问肯定后悔自己走得早。
因为那几日,肉吃得太勤,就连一向嘴馋的小婵,也不想食肉了,只想吃吃酸果,解油解腻。
白兰一脸艳羡:“小姐,你表哥可真是个勤快会过日子的,长得又那么好看,你多有福气,公子要是不会说话得罪了你,你也别跟他置气了。”
这几日,小姐不肯出屋,白兰单纯,以为这表兄妹之间只是拌嘴吵架闹别扭了。
小婵深叹了一口气,这一院子的岁月静好都是假象,也只有她能看清平静水面下暗藏的漩涡。
每隔几天,趁着夜色掩护,就有人翻墙来给段不惊叽叽咕咕地报信。
姬小婵不小心也听过几耳朵,好像提到什么人被抓了,是山寨里的三把手,叫“钱老四”,已经取了首级装入盒子,热腾腾送到通州守备府上了。
那郑守备在四处打听段大当家的落脚地,要跟段大当家的当面澄清什么误会,并许以高价买粮草。
不过段不惊表示不见,前世君臣一场的佳话,不知为何早早撕破了脸。
姬小婵默默转个方向,尽力不去听他们的窃窃私语,低头给段不惊缝补袖口。
这是他干活磨破的。也不是缺钱的男人,却专门递到小婵眼前,请她帮着缝补。
小婵虽然不想跟他说话,却推不掉给他当牛做马的差事,只能接过来缝缝补补。
一根线刚刚用光,正要穿针引线时,一只大掌伸了过来。
段不惊将针扎在自己的衣襟处,然后将线头抿细,单手轻快穿入了针眼,很快就将针线引好了。
小婵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针线,大眼幽怨,再也忍不住问:“公子……你到底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