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薄怀俨坐在马车内,“出发吧。”
护卫在外迟疑,“陛下,吕公公去给您取披风了,不等他吗?”
“不等,走。”他语气像结了冰。
护卫只好赶马车,公主揣着金银夜会情郎,恐怕是要私奔陛下能不着急吗?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陆行则追了上来,他干脆利落跳上马车,气息未平,正对上陛下寒潭般的目光。
陆行则汗毛倒竖,“臣逾矩。”
薄怀俨按了按额角,“罢了,恒之,你回去。”
“是不是玉浓出事了?”陆行则难得慌乱,这些日子的冷若冰霜刻意疏远都抛之脑后了。
薄怀俨看着眼前少年,相貌俊俏,动如疾风,静若松柏,和小玉相仿的年纪,却已有平东南之功,若真论起来,倒也堪堪配得上小玉。
兴许,若他真心待小玉,给他个驸马也说得过去。
可小玉才同他相聚,他们兄妹二人还未熟络,他怎么舍得的放小玉嫁人?
可若是不尽早安排驸马,以后会不会还出现今夜这种事?
若是小玉离他而去
薄怀俨从袖中取出短匕,缓缓抚上柄中心那颗血红的宝石。
江术资质平平,怎么有资格接近小玉半寸。
“陛下?”陆行则急切。
薄怀俨看着马车外漆黑树影飞速略过,“恒之,你待小玉,究竟几分真心?”
陆行则愣住,半晌才道:“自然十分真心,她救过我的命,还不论如何,我若尚得公主,我定不负她。”
赐婚之事在喉咙里像鱼刺一样,薄怀俨闭口不言。
陆行则更急了,“玉浓究竟怎么了!”他看看外头,“这是去玉浓家的路!”
薄怀俨没答他,只道,“你该尊称小玉一声殿下。”
陆行则一顿,“臣放肆了。”
“公主永远是公主,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妻子,就算今后你们你也该敬她。”
陆行则将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三遍,忽然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薄怀俨看见他的神色便莫名烦躁,他冷着脸对着烛火细细查看短匕外鞘上的花纹,道:“朕还是要看小玉的意思。”
陆行则高兴疯了,在马车里便跪在地上发誓,“臣定好好敬重公主!”
“起身吧。”
薄怀俨隐隐头痛,心口里似有野兽要冲牢笼,然多年磨练出来的温和稳重使他此刻看起来十分平淡。
陆行则又追问,“殿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你可熟悉江术此人?”薄怀俨问道-
薄玉浓不知道江术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他整个人都憔悴了。
“江公子,你”
江术踉跄走到她跟前,她这才看清他脸上的伤,像是与人殴斗所致。
还未等细看,薄玉浓忽然被他拥入怀里,他的双臂勒得很紧,几乎要把两个人的血肉融于一处。
薄玉浓愣了片刻,连忙推开他,“你别”
江术似乎清醒了,松开薄玉浓,借着月光细细看她。
“你要走了。”他的话死气沉沉,荒郊里传来几声夜枭的叫声。
薄玉浓忽然想到,自己还未与江术道别,“嗯,我要去滦京了,江公子,今后你多保重。”
江术两行泪流下来,像坠落的两颗星光,他仍重复,“你要走了。”
薄玉浓点头,“江公子,你与你祖父的事我听说了,他抚养你十分不易,莫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事同他争执。”
“不是,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江术摇头。
【此别不知何时能再见,溶溶初夏夜,最适合有情人互诉衷肠,江术的泪将你的心也打湿了,此情此景,或许并不急着去周润芳那里,不如先好好与眼前人道个别。】
薄玉浓仰起脸,只见江术的泪水簌簌落下,天边一轮残月被微风吹得皱起。
那就好好道个别吧,薄玉浓承认,她终究是个心软的人。
“人生在世并非只有情爱二字,还有大好河山与远大志向,江公子,待你有所成就再回头看这些事,只会觉得过眼云烟不足道也。”
江术只摇头。
薄玉浓继续道:“你我年纪尚轻,哪里知道什么情爱?今后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人,江公子,咱们各自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无论如何,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不要为了别人毁了自己的生活。”
江术仍摇头。
薄玉浓见他如此,轻叹一口气,“人生在世,终有一别,或生离或死别,其实想想,咱们能站在这好好道个别,已是幸事。”
她与父母姐姐,与婶婶,都没能好好道个别。
十几日来闷在胸口里的那团气忽然散了,江术身形晃了晃,“玉浓,除了这些,你没有其他想对我说的吗?”
薄玉浓抬眸看他,眼睛里尽是不解。
离别之言不过这些,难道还有别的话她没有说透彻吗?
江术的手掌捧住薄玉浓的脸颊,拇指克制又放纵地摩挲着。
这一次,比他们以往每一次都靠得更近。
他哭得实在厉害,泪水大滴大滴落在薄玉浓的身上,薄玉浓一时间僵住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