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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第2/3页)

很久没回过国内,也只不过给人留下更多遐想的空间。

任快雪身形笔挺,不慌不忙地走到冰棺前面。

郎志凭就在里面躺着,涂着厚重的粉底跟口红,染黑又被补齐的发际线透出和岁月不符的年轻。

他穿了身中式套装,很挺阔,金镶玉扣子不能扣,但仔细掩住里面的八宝纹绸衫,看不出来他曾躺在手术台上,胸腔还没关好,心跳就没了。

“未亡人敬香,续长明灯。”有三支点好的线香递过来。

任快雪接了,一样一样插了点了,鞠了躬。

人死如灯灭,他不觉得点再多的灯有什么用。

温度高了,只会加速尸身腐败。

甚至只是这么靠近,他就已经闻见了一股久病之人枯败腐朽的油臭味。

大概这就是所谓油尽灯枯。

任快雪冷淡地看完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灵堂大门敞着,卷着雪片的北风呼呼向里送。

等任快雪在正中的长凳上落了座,身上的一层雪也没融尽。

他没想到有一天能跟郎志凭产生点共鸣。

郎志凭活着的时候他俩一年也见不上两面,如今死了反而好像给任快雪的将来打了个鲜活的样板。

他毫无生气的尊容让任快雪想起自己跟大卫的最后一面,整个西海岸最权威的心外医生一圈一圈地搅手里的咖啡,其实里面没有糖也没有奶。

几个和尚跪在棺前唱经,有个小孩在后排笑出声又被家长厉声喝止。

“……郎家老大风光打拼一辈子,还是没到七十就没了。”

“他儿子郎图不是有名的心外科天才吗?”

“人说他到最后根本不让他儿子靠近……”

“也是,这爹死了都不见儿子露面。可郎志凭这一支就郎图一根独苗,之后归谁……”

“嘘小声点,不就在中间坐着呢?”

“可他是外姓,还是个男的,法律又不认,顶多算情人。”

“那又怎么样?郎志凭遗嘱就是郎家现在让他当。”

“但我听说他也活不……”

那阵细风一样的议论很快被捂死了。

“还有多久?”任快雪问。

“你还在手术恢复期,现在的指标只能作为参考。”大卫两只手紧握着只剩冰的冰美式,姿势像是在取暖,“等你回国休养…”

“还有多久?”任快雪坚持问。

头发花白的大卫深吸了一口气,天蓝色的眼睛望着手里的残冰。

房间里冷得让任快雪怀疑冰真的可以取暖。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被冻僵了的时候,和尚们终于唱完了。

小辈留在灵堂里续香火。

大人进耳房说事。

“来来快雪,喝点热的,今天太冷。”郎志远是郎志凭的弟弟,给任快雪递茶水的时候温吞地笑着。

任快雪没接,只是淡声问道:“有什么想法,说说。”

“我跟你保证,我没有任何想法。”郎志远识趣地放下茶杯,“照我哥遗嘱,郎家的事,你全权做主。”

任快雪静听。

“我对郎家家业没什么贡献我心里清楚,我保证一点也不会插手。”郎志远舔了一下嘴唇,“但你也知道,我哥留下的小辈,只有一个郎图。”

任快雪低垂的目光稍抬起来一些,上眼皮边缘添了一道薄薄的褶,像是杏核柔和的弧线。

“他……”郎志远斟酌了几秒,“心不在郎家。但这家大业大事情太多…何况你正经是个搞创作的,哪能分这么多心思给这些俗事,是不是?”

他看任快雪不搭腔,又绕回上一个有点反应的节点,“郎图小时候不懂事,在你家就给你添过好多麻烦。包括你后来跟我哥成家,他有情绪。而且他那个性格,是越来越不好……”

任快雪的眼睛终于看向他,“怎么不好。”

郎志远一句话断出几口气,“那个……你在国外可能也不了解。但我哥到最后,确实是明确撂下话,他的病让谁看也不让郎图看。你知道郎图分明是最好的医生了,我不敢说别的缘故,但……”

“那就别说了。”任快雪自己端过茶杯,把手指在温水里浸了两浸,洗掉指尖捏过的白檀香。

他的手指刚从水里抬起来,即刻被棉巾仔细包住擦干净。

“快雪你瞧……”郎志远声音低了不少,“我们这支其实很愿意帮你分担。”

任快雪抬头看着逐渐亮起来的灰蒙天色,没吭声。

“今天这郎图都没来!”郎志远有些急了,“他爸病危的时候他在夏威夷玩自由跳伞,他在意过谁?他巴不得郎家的人全死完了,当然也包括咱俩。”

“谁这么坏?”门口传过来轻轻拍雪的声音,夹着一点低沉的笑意。

来人把大衣脱给管家,一边揉着被雪打湿的乱发一边问道:“谁希望郎家的人全死完?”

他进屋就直奔郎志远,半低着头看他,笑微微地,“二叔,你把这个坏人告诉我,我去认识认识。”

他步伐利落沉稳,只是额角和下颚都有淡淡的淤青,脖子上也有几条刚成痂的擦伤,稀释了西装领带的正式感。

郎志远比他矮大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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